“天师,这……”陈雄看着眼前景象,不知该喜该忧。
“贾公子的天地二魂,已勉强招回,与命魂暂时稳固。但其神魂受损严重,那黑色‘标记’也并未根除,只是被白印之力更深地掩盖压制。能否真正醒来,何时醒来,尚是未知。”张天师喘息着,看向阿二,“至于阿二……”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阿二那与银白印玺“融合”的右臂上。
“印玺有灵,自择其主,或者说……自择其‘锚’。它选择了以阿二之躯,尤其以这条蕴含同源异力的手臂,作为暂时的栖身与调和之所。这对阿二而言,福祸难料。印玺之力可助他更快掌控体内异力,甚至获得难以想象的能力,但从此,他与这枚古印,与这印背后所牵扯的古老因果与责任,将彻底绑定,再无分割。他的命运,已不由己。”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余嬷嬷在石台上,早已泪流满面,不知是为贾瑄魂魄暂安而泣,还是为阿二那莫测的未来而悲。
小五紧紧抓着余嬷嬷的衣角,看着下方昏迷的两人,小小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超越年龄的沉重。
张天师挥了挥手,示意将两人小心抬回石室。
“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他沉声吩咐,“对外只言,招魂仪式耗费甚大,二人伤势稳定,但仍需长时间静养。清松师弟,接下来由你主理,继续以药石温养。陈护法,你伤势若可支撑,明日便按计划下山。”
“是。”众人应诺。
张天师独自走到谷中泉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敷面,抬头望向西方天际。月已西沉,星辰寥落。
“印择其主,魂引归途……变数之中的变数。”他低声自语,“龙虎山千年清静,只怕……真的要卷入这滔天巨浪之中了。也罢,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应劫而行吧。”
他袖中,那柄莹白的“天师法尺”,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尺身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又归于沉寂。
而在龙虎山山门之外,百里之遥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正在夜色中疾驰。马车朴素,却隐含威严,前后有精悍骑士护卫。车内,一名面容清矍、目光深邃、身着便服却气度不凡的老者,正闭目养神。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的形状,隐约像是一枚……残缺的印玺一角。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名骑士低声禀报:“阁老,前方再有五十里便是龙虎山地界。据探子回报,昨夜山中似有异常光华闪现,引动星月之力。”
老者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加快速度。老夫……要亲自拜会张天师。”
马蹄声碎,踏破夜雾,向着那座在晨光中逐渐显露轮廓的巍峨仙山,疾驰而去。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这龙虎圣地,能否继续做那乱世中的方外净土?无人能答。
只有阿二臂上的印玺,在沉睡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注定要搅动风云的温润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