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紫气西来(1 / 2)

晨曦微露,龙虎山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朝霞之中。山门处云雾缭绕,青石台阶蜿蜒向上,隐入云端。钟声已歇,早课的道士们步履轻盈,往来于各殿之间,一切似乎与往日无异。

丹霞谷内,经过昨夜惊心动魄的招魂仪式,此刻显得格外宁静。阿二和贾瑄已被重新安置回各自石室。阿二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悠长,那枚银白印玺如同长在他右臂掌心一般,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微光,与他体内那奇异的“混沌种子”形成某种和谐的共鸣。暗银色的符文纹路遍布右臂,不再狰狞,反而有种古朴神秘的美感。

贾瑄躺在隔壁,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彻底散去,陷入一种深沉的、仿佛回归母胎般的安眠。胸口虽无光芒,但细探之下,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命力,如同深埋冻土的种子,静静蛰伏。

清松道人亲自检查过两人状况后,对守在一旁的余嬷嬷和赵武师宽慰道:“暂无大碍。阿二体内力量被印玺调和压制,进入深度修复状态。贾公子魂魄归位,虽未苏醒,但根基已稳,需以水磨功夫慢慢温养。你们也去歇息吧,此处有弟子看守。”

余嬷嬷松了口气,一夜煎熬,老人家的身子骨已快撑不住,在小五的搀扶下蹒跚离去。赵武师伤势未愈,也点头告退。

陈雄经过一夜调息,伤势被丹药暂时压制,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来到谷口向张天师辞行。

张天师已恢复了些许气色,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他递过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龙虎交缠的图案和“玄”字。

“此为‘玄字令’,可在危急时调动龙虎山在各地的人手,也可作为信物求助于几位与我交好的江湖朋友。”张天师叮嘱道,“此去京城,以探听消息为主,切莫轻易涉险。重点查探东厂近期的异动,尤其是与青鸾山相关的奏报和人员调动。还有……留意宫中,特别是皇帝陛下的身体与言行,是否还有异常。”

陈雄郑重点头,将令牌贴身收好:“天师放心,属下定不辱命。只是……天师,昨夜那银白印玺与阿二手臂融合,还有贾公子那状况,恐怕已难完全遮掩。山下若有访客,尤其是朝廷方面……”

张天师望向山门方向,目光深邃:“该来的,总会来。你且安心去办事。山上的事,自有贫道应对。”

陈雄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便走。他身影矫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密林之中。

送走陈雄,张天师并未回天师府,而是来到后山一处更为僻静的悬崖边。此地名曰“望气台”,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龙虎山脉,亦是观天象、察地气之所在。

他独立崖边,山风浩荡,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目光先是落在丹霞谷方向,那里灵气氤氲,但在他的感知中,谷内此刻盘踞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既古老又新生、既调和又隐带锋锐的奇异气机,如同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那是阿二与融合印玺后的气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周遭的天地灵机。

他又抬头望天。此时日头渐高,紫气东来,本是修道之人采撷朝阳紫气的好时辰。但张天师看的,却是西方。

西方天际,看似一片澄净蔚蓝,但在他这等修为通玄、精擅望气之人眼中,却隐隐有一道极淡、却凝而不散的青黑色“煞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正缓慢却坚定地向着龙虎山方向蔓延。这煞气并非纯粹的凶杀血光,而是一种更接近“官煞”与“阴诡”混合的气息,主朝堂争斗、阴谋算计,且其中隐约带着一丝令他感到熟悉的、属于皇家龙气的威严,却又驳杂不纯,隐现灰败。

“果然来了。”张天师心中了然。这煞气的源头,恐怕就是昨夜探子回报的、正在赶来龙虎山的那队车马。那位“阁老”的身份,他已猜出七八分。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山门的执事道士匆匆赶来,在崖下躬身禀报:“启禀天师,山下来了一队车马,为首者递上名帖,自称致仕阁老杨廷轩,途经此地,慕名前来拜山,求见天师。”

杨廷轩!果然是他!

张天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杨廷轩,三朝元老,曾任内阁首辅,门生故吏遍天下,虽已致仕数年,但在朝中威望犹存,影响力巨大。更重要的是,此人年轻时曾与张天师有过数面之缘,甚至曾向龙虎山求取过丹药调理身体。他来此,绝非简单的“慕名拜山”。

“请杨阁老至‘听松阁’奉茶。”张天师略一沉吟,吩咐道,“就说贫道稍后便至。”

执事道士领命而去。

张天师并未立刻动身。他再次凝神望向丹霞谷,指尖掐诀,口中默诵真言,一道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禁制悄然落下,将整个丹霞谷的气机进一步掩盖、隔绝,非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且知晓具体方位者,绝难探查到谷内真实情况。尤其是阿二和贾瑄所在石室,更是被他以本命真元加持的“敛息符”笼罩。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衣冠,拂尘轻摆,步履从容地向山腰处的“听松阁”走去。

听松阁位于半山腰一处清幽松林之中,环境雅致。此刻,阁前空地上停着几辆朴素的马车,十余名精悍的护卫侍立周围,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些护卫看似寻常家丁,但行动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