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陈设极其简单。正对门口,是一座半人多高的石质神龛。神龛中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块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墨蓝色、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有无数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的——奇石!奇石被供奉在一方同样由青黑石雕成的莲花底座上。
而在神龛前方,地面之上,赫然跪坐着一具……遗骸!
那遗骸并非白骨,而是呈现出一种半石化的状态,肌肤干瘪紧贴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灰色,仿佛与这座祠堂、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它保持着虔诚跪拜的姿势,头颅低垂,双手捧在胸前,似乎曾捧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如今却空空如也。它身上穿着早已化作尘埃的衣物残片,但从其体型骨骼看,与外面那些白骨属于同一种族,只是更加高大一些。
吸引三人目光的,是这具遗骸的眉心处!那里,竟然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纯净的乳白色光晕的……晶体碎片!正是这碎片散发出的、微弱却坚韧的祈愿之力,护住了这具遗骸未被岁月彻底侵蚀,也护住了这座小小的祠堂,在这片废墟与绝地中,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
而陈默怀中的“心钥”,在见到那乳白色晶体碎片的刹那,骤然传来一阵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悲恸与共鸣!那碎片的气息,竟与“心钥”同源!虽然微弱了千万倍,但其核心的“守护”与“希望”之意,如出一辙!
“这是……‘心钥’的碎片?或者说,是承载了类似‘心钥’力量的遗物?”陈默心中剧震,忍不住上前一步。
仿佛感应到了“心钥”的靠近,那遗骸眉心处的乳白晶体碎片,光芒忽然明亮了一丝!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充满疲惫、悲伤、却又带着最后一丝欣慰的意念,如同回光返照般,从那遗骸中传递出来,直接映入了距离最近的陈默识海!
“后来者……终于……等到了……”
“……‘星泪石’的碎片……守护……最后的火种……”
“……吾族……‘澜’族……溟泉……守护者……眷族……”
“……浩劫……降临……污染……吞噬……”
“……祭司……以身为祭……引动……圣石……之力……护此……祠堂……一缕……香火不灭……”
“……等待……真正的……钥匙……传承者……”
“……碎片……予你……延续……希望……”
“……祠堂下……有……秘道……通往……‘星坠之谷’……那里……有族……最后……的……记载……与……未被彻底污染的……‘澜’之灵泉……”
“……小心……污秽……已侵蚀……灵泉……封印……松动……”
“……完成……吾族……未竟之……守护……”
意念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残烛,传递完最后的信息,便彻底消散。那遗骸眉心处的乳白晶体碎片,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的石头,“啪嗒”一声轻响,从遗骸眉心脱落,掉在陈默脚边。
与此同时,那具跪拜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遗骸,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微微一动,随即化作了一蓬细腻的尘埃,簌簌落下,融入了祠堂地面的灰尘之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跪坐痕迹。
陈默弯腰,捡起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晶体碎片。入手微凉,质地奇异,非金非玉非石。虽然力量已然耗尽,但其中残留的那一丝“守护”的余韵,依旧让他心神触动。这枚碎片,恐怕是那个名为“澜”的上古遗族,在浩劫中,以举族之力保存下来的、与“心钥”(或类似圣物)相关的最后遗泽。
“澜族……溟泉守护者眷族……”玄奘低语,眼中光芒闪动,“果然,此地与上古溟泉守护者密切相关。这祠堂,这碎片,这遗言……都是那场浩劫的见证,也是留给后来者的线索与馈赠。”
孙悟空则是好奇地打量着神龛中那块墨蓝色的“星泪石”奇石:“这石头倒是挺好看,里面像是有星星在转。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陈默将碎片小心收起,然后看向遗言中提到的“祠堂下的秘道”。他与孙悟空、玄奘一起,仔细在祠堂内寻找。很快,在神龛后方的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阶梯入口!入口被一种极其巧妙的幻阵与物理机关遮掩,若非遗言指引,绝难发现。
入口内漆黑一片,散发出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但其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冽的水汽与……一种纯净却带着悲伤的灵机波动?
“要下去吗?”孙悟空看向玄奘。
玄奘沉吟。遗言提及“星坠之谷”中有澜族最后的记载与未被彻底污染的“澜之灵泉”,这对他们了解上古真相、或许对陈默掌握三钥之力都有帮助。但同时也警告,灵泉已被侵蚀,封印松动,下去必有风险。
“既有先辈遗泽指引,其中或有对我等西行、对抗污秽至关重要之线索。”玄奘最终做出决定,“然此地凶险未知,需万分谨慎。悟空,你先行探路,默儿居中策应,为师断后。若遇不可抗之危,立刻退回。”
“得令!”孙悟空应了一声,当先矮身钻入那狭窄的阶梯入口。金箍棒微微发光,照亮了前方数步。阶梯陡峭,向下延伸极深,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与发出微光的菌类,空气愈发阴冷潮湿,那清冽的水汽与悲伤灵机也越来越清晰。
陈默紧随其后,寂灭道韵护体,三钥印记微热,警惕着周围。玄奘最后进入,以佛光封住入口,防止有异物跟进。
阶梯螺旋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水流潺潺之声,同时,一种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纯净水灵与淡淡污染气息的复杂感觉,扑面而来。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高达数十丈,方圆百丈,顶部倒悬着无数散发着淡蓝、莹白微光的钟乳石,将洞内映照得如同梦境。洞中央,是一个约莫十丈方圆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融入了星光的深蓝色,清澈见底,水面上有淡淡的、乳白色的灵雾升腾。那清冽的水汽与纯净灵机,便是从此潭中散发。
然而,在潭水的边缘,靠近洞壁的地方,却能清晰地看到,潭水颜色逐渐变得浑浊、暗沉,甚至泛起一丝丝不祥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絮状物!更有一道道细密的、漆黑的纹路,如同血管般,从潭底蔓延出来,爬上一旁的岩壁,甚至试图向着洞顶那些发光的钟乳石侵蚀!潭水的灵机,在此处变得紊乱、冰冷,充满了排斥与侵蚀感。
这便是遗言中提到的、“澜之灵泉”?显然,它已被污染严重侵蚀,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半污染状态。潭中央那部分深蓝清澈的泉水,被一圈若有若无的、由乳白色光点构成的微弱结界勉强保护着,与周围的黑浊泾渭分明。但那结界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破碎。
而在水潭对面的洞壁上,人工开凿出了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枚大小不一的、颜色各异的玉简、骨片与一些奇异的水晶球。平台中央,则是一个小小的、早已干涸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块与祠堂神龛中那块“星泪石”相似、但体积小了许多、光芒也更加黯淡的墨蓝色石头。
这里,便是“澜”族最后的传承与记载保存之地——“星坠之谷”?
“小心!”孙悟空忽然低喝一声,金箍棒指向水潭边缘那些漆黑纹路!只见那些纹路仿佛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猛地蠕动起来!几条粗大的、由粘稠黑水与污秽气息构成的“触手”,如同毒蛇般从岩壁和潭边窜出,无声无息地袭向三人!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与此同时,水潭中央那圈保护着净水的乳白结界,也剧烈波动起来,光芒更加黯淡,似乎因为外界污染的刺激而加速消耗!
战斗,在这上古遗族最后的圣地,一触即发!而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污秽的侵蚀,更有保护这最后一丝纯净灵泉与传承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