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宫大门洞开的瞬间,门内那片亿万只眼睛同时眨动。
每一次眨动,都像是一个世界在生灭。
眼睑闭合时,瞳孔中的世界开始崩塌——星辰坠落,山河破碎,亿万生灵在哀嚎中化作灰烬。
眼睑睁开时,瞳孔中又诞生新的世界——天地初开,法则凝聚,新的生命从虚无中爬出,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眨眼的速度越来越快。
世界的生灭也越来越快。
到最后,亿万只眼睛的眨动频率重叠在一起,化作一种令人灵魂撕裂的嗡鸣。
那嗡鸣不是声音,是时间的错乱——过去、现在、未来被搅成一锅粥,所有因果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阴九幽站在门前。
他皮肤上那些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红色的血。
是灰色的——每一滴血都是一片微缩的、正在崩塌的真实世界。
血滴落在地上,地面开始融化,融化成一片灰色的沼泽。沼泽中浮起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尖叫,但发出的不是人声,是法则崩碎的脆响。
“创世之瞳……”
阴九幽轻声自语,亿万只眼睛同时眯起:
“原来你一直躲在……”
“时间的夹缝里。”
门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温润如玉,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却让整个虚空战场都开始颤抖。
“不错。”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出:
“我创造了三千世界,又毁灭了三千世界。”
“我见证了亿万生灵的诞生,又目睹了亿万生灵的死亡。”
“我在时间的夹缝中坐了十万年……”
“等的就是今天。”
话音落下。
门内的亿万只眼睛,忽然同时闭合。
闭合的瞬间,所有瞳孔中的世界同时崩塌。
崩塌产生的能量——不是灵气,不是魔气,是世界毁灭的本源冲击——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从门内喷涌而出。
洪流所过之处,虚空开始蒸发。
不是破碎,不是撕裂。
是像水汽遇到烈阳般,直接蒸发成虚无。
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蒸发中消失。
阴九幽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那只覆盖灰色鳞片的爪子,轻轻一握。
握住了洪流的源头——门框上那两只最大的眼睛。
握住瞬间,眼睛炸了。
不是爆炸,是像水泡般轻轻破灭。
破灭的瞬间,涌出的不是血,是亿万道时光碎片。
每一道碎片都是一段被斩断的历史——有某个世界诞生的第一缕光,有某个文明毁灭的最后一声叹息,有某个强者登顶时的狂笑,有某个凡人死亡时的呜咽。
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灰色的雪。
雪落在阴九幽身上。
每一片雪花都在融化,融化进他的皮肤,融化进他的血肉,融化进他的骨骼。
每融化一片,他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当所有雪花都融化时。
他的身体开始蜕变。
皮肤表面那些眼睛,眼角开始延长,延长成触须。触须的末端裂开,裂成一张张微小的嘴,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灰色牙齿。
牙齿开始咀嚼——不是咀嚼实物,是咀嚼时光本身。
能看到触须周围的时间开始扭曲——有的区域时间加速,眨眼万年;有的区域时间倒流,万物回溯;有的区域时间停滞,一切凝固。
最恐怖的是他的脊背。
脊背上那七十二根骨刺,开始生长——不是变长,是分裂。
一根分裂成两根,两根分裂成四根,四根分裂成八根……
眨眼间,七十二根骨刺分裂成五千零四十根。
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长出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是灰色的漩涡,漩涡中倒映着不同的炼狱景象。
第一根骨刺上的眼睛,倒映着剥皮炼狱——亿万生灵被活活剥皮,皮被挂在铁树上,血肉在火焰中燃烧,哀嚎声震天。
第二根骨刺上的眼睛,倒映着挖眼炼狱——亿万只眼睛被挖出,串成珠链,挂在宫殿的梁上,珠链上的眼睛还在眨动,瞳孔中倒映着挖眼者的脸。
第三根骨刺上的眼睛,倒映着抽筋炼狱——亿万条筋被抽出,编织成地毯,铺在宫殿的地面,每一脚踩下,地毯都会发出尖锐的惨叫。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五千零四十根骨刺,五千零四十种炼狱。
每一种炼狱都比前一种更残忍,更恐怖,更令人发指。
当蜕变完成时。
阴九幽缓缓睁开眼。
他睁开的是所有眼睛——皮肤上的,骨刺上的,头发末端的,掌心脚心的……
亿万只眼睛同时睁开,同时凝视着太虚宫。
凝视的瞬间,太虚宫的大门开始融化。
不是被攻击融化。
是被目光融化。
目光所过之处,门板像蜡烛般融化,滴落粘稠的白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亿万颗眼球的残骸,每一颗眼球都在流泪,泪是血的。
“有点意思。”
门内那个声音终于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竟然……”
“领悟了‘真实凝视’。”
“不错……”
“十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话音落下。
太虚宫炸了。
不是爆炸,是像花朵绽放般,从中心开始向外展开。
每一层展开,都露出一片不同的景象。
第一层,是一片金色的佛国——亿万佛陀盘坐诵经,中央一尊万丈金佛,掌心托着一朵金色莲花。但这佛国与之前不同,所有佛陀的脸都是倒着长的——嘴巴在额头,眼睛在下巴,鼻子在脑后。
第二层,是一片血色的炼狱——亿万恶魔在嘶吼,中央一座血池中浸泡着一具万丈魔躯。但这魔躯的内脏长在体外——心脏挂在胸前,肠子缠在腰间,肺叶贴在背上,随着呼吸一张一缩。
第三层,是一片银色的仙宫——亿万仙子在起舞,中央一座宫殿中坐着一位白衣仙帝。但这仙帝的皮肤是透明的——能清楚看见皮下的血肉、骨骼、血管,甚至能看见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轨迹。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整整三千层,三千种不同的景象。
每一种景象都比前一种更诡异,更扭曲,更违背常理。
当三千层完全展开时。
中心处,浮现出一个人形。
那人身穿月白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俊美如画,眉眼间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但他的眼睛不对。
他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空洞。
空洞中不是黑暗,是旋转的星河——亿万星辰在空洞中旋转、碰撞、爆炸、新生,每一次爆炸都诞生一个新的世界,每一次新生都毁灭一个旧的世界。
这就是……
创世之瞳的本体。
“阴九幽。”
他开口,声音是亿万种声音的合唱: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十万年的积累。”
“三千世界,三千法则,三千大道……”
“今日……”
他缓缓抬起手:
“便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是真正的……”
“创世之力。”
话音落下。
他张开双臂。
双臂张开的瞬间,三千层景象同时沸腾。
佛国中的倒脸佛陀齐齐站起,双手合十,口中诵出的不是佛经,是诅咒。
炼狱中的内脏外露魔躯从血池中爬出,每爬一步,体外的心脏就跳动一次,跳动声化作战鼓。
仙宫中的透明皮肤仙帝站起身,皮肤下的血管开始爆裂,爆裂出的不是血,是银色的星光。
三千种景象,三千种力量,同时汇聚向创世之瞳。
汇聚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是变得透明。
透明到能看见体内三千个世界的投影在运转——每一个世界都是一个完整的真实世界,有生灵,有法则,有历史,有未来。
当膨胀到极限时。
他炸了。
不是爆炸,是分化。
分化成三千个分身。
每一个分身都是一个不同的存在——有的是佛陀,有的是恶魔,有的是仙帝,有的是凡人,有的是野兽,有的是草木……
三千个分身,三千种形态。
但他们的眼睛都一样——都是空洞,空洞中旋转着星河。
“第一式……”
三千个分身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一种令人耳膜崩碎的轰鸣:
“三千世界·镇!”
三千个分身同时抬手。
抬手瞬间,他们体内的世界投影飞出,在空中融合。
融合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手掌的掌纹是三千条法则河流,每一条河流中都流淌着不同的法则——时间、空间、因果、生命、死亡……
手掌的掌心,浮现出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是创世之瞳的脸。
手掌落下。
落下的瞬间,整个虚空战场开始凝固——不是空间凝固,是时间、空间、因果、法则一切的一切,全部凝固。
像一块琥珀。
阴九幽就是琥珀里的虫子。
他动不了。
不是被压制,是被冻结——连思维都被冻结,连“想动”这个念头都无法产生。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落下。
落向自己的头顶。
但在手掌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阴九幽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就这?”
他开口,声音穿透了凝固的时间:
“十万年……”
“就这点本事?”
话音落下。
他皮肤上那些触须,忽然动了。
不是挣脱凝固。
是在凝固中移动——像鱼在水中游动般,在凝固的时空中游动。
触须游向那只手掌。
游向掌心的眼睛。
游到眼睛前,触须末端的嘴张开,一口咬下。
咬下了眼球的一角。
咀嚼。
“嘎嘣……”
像是咬碎一颗星辰。
眼球惨叫一声,瞳孔中的创世之瞳脸孔扭曲。
手掌开始颤抖,掌纹中的法则河流开始倒流,河流中的法则开始崩碎。
“不……不可能……”
三千个分身同时发出惊恐的嘶吼:
“你怎么能在凝固的时空中移动……”
“你怎么能……”
“因为。”
阴九幽平静地说,又咬下一口眼球:
“我吃的不是‘现在’的你。”
“是……”
“‘未来’的你。”
话音落下。
触须疯狂啃食。
一口,两口,三口……
每一口都咬下眼球的一大块,每一块都是一片未来的世界碎片。
能看到碎片中倒映着未来的景象——创世之瞳被吞噬,太虚宫崩塌,三千世界毁灭,亿万生灵哀嚎……
当眼球被啃食殆尽时。
手掌,碎了。
不是破碎,是像沙雕般,风化了。
风化成亿万粒灰色的沙,每一粒沙都是一段被斩断的未来。
沙飘向阴九幽,被他吸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