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
“户部张侍郎家的二小姐……”苏清月沉吟，“我记得，这位张二小姐，性子颇为内向安静，素来少出门，怎会突然去红叶观上香？”
柳娘子显然早有准备，答道：“回苏姑娘，据张家下人间流传的消息，是张夫人近日常感心神不宁，又听闻红叶观求平安符最是灵验，便带了二小姐一同前去。那日观中香客众多，张夫人求了平安符后，被知客道士引去侧殿听玄清观主讲了一小段经。张二小姐不耐久坐，便带着丫鬟在观中随意走走，许是走远了些。回来后没两日，便病倒了。”
凌微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又是玄清讲经，又是“随意走走”？怕不是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柳娘子，可打听到那位被请去张府的老道士是什么来历？张家二小姐具体是什么症状？”凌微追问。
柳娘子摇摇头：“那老道士行踪隐秘，张家讳莫如深，只知是从西山更深处请来的。至于症状……只说是惊悸不安，噩梦连连，药石罔效，白日里也恍恍惚惚，偶尔会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
这症状，听起来和凌微对外“表演”的，以及她自己真实感受到的那种被邪异能量侵扰后的不适，颇有几分相似，但显然严重得多。
“多谢柳娘子告知此事，还请继续留意相关消息，尤其是……最近还有无其他去过红叶观后身体或精神出现异常的官宦家眷。”苏清月温声道，示意侍女取来一个装有点心的精致食盒作为谢礼。
柳娘子也不推辞，大方接过，行礼后便由侍女引着从侧门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凌微和苏清月两人。
“清月姐姐，看来红叶观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浑。”凌微皱着脸，“他们不仅用香做手脚，很可能还有更直接的、针对特定目标的手段。那张二小姐，怕是真看见了什么。”
苏清月面色凝重：“若只是无意撞见，被施以精神冲击或简单灭口，倒还罢了。怕就怕……她是被‘选中’的。”
“选中？”凌微不解。
“归墟教行事，看似疯狂，实则往往有章法。他们需要特定命格、特定时辰、甚至特定心性之人的血肉魂魄或‘灵’，来达成某些苛刻的仪式条件。”苏清月缓缓道，“张二小姐久居深闺，性情纯阴内敛，或许正是他们需要的‘材料’之一。”
凌微听得汗毛倒竖：“那我们得想办法救她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救自然要救，但不能打草惊蛇。”萧辰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他从门外走入，显然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张家既然选择遮掩，便是有所顾忌，或已被暗中警告。我们贸然插手，不仅可能救不了人，还会让归墟教提高警惕，甚至可能加害张二小姐。”
“那怎么办？”凌微有些着急。
萧辰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既然张家请了西山深处的道士，说明他们并非全然无知，或许也在寻求破解之法。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位‘老道士’入手。”
“王爷的意思是，查清这位老道士的底细，看他是否真的有能力，或者……看他是否也与归墟教有关联？”苏清月立刻领会。
“不错。”萧辰点头，“西山并非只有红叶观一处道观，只是红叶观近年风头最盛。能令张家在女儿出事后不去名声更显赫的红叶观，反而舍近求远，去请一位‘深山老道’，这本身就有蹊跷。要么，是张家对红叶观起了疑心；要么，就是有人‘指点’他们去请这位。”
“查！必须查！”凌微握拳，“说不定这位老道爷是个隐藏高手，专克归墟教呢？”她脑补了一下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爷爷手持桃木剑大战妖道的画面。
“岩卡已经去查了。”萧辰道，“眼下，还有另一件事。”
他看向凌微：“你昨日散播出去的消息，开始有‘回音’了。”
“这么快？”凌微惊讶。
“柳娘子是明面上的耳朵，王府自然也有别的渠道。”萧辰淡淡道，“你那些‘好姐妹’，果然没让你失望。”
原来，就在凌微邀请李玉莹等人过府的当天下午，关于“辰王妃在红叶观受惊”“觉得观中后殿阴冷”“做了怪梦”之类的消息，就已经在李、刘、赵三位小姐各自的交际圈里小范围流传开了。版本略有不同，但核心内容一致。
而到今日上午，这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飞进了更多府邸的后院茶会里。大部分夫人小姐听了，多是一笑置之，或感慨凌微“身子弱”“想太多”。但有几家的反应，却值得玩味。
一是与张侍郎家走得颇近的某位御史夫人，听到消息后脸色不太自然，匆匆寻借口提前离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