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这里曾是历代太子读书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大夏王朝新的权力中枢。
殿内没有点龙涎香,只有一股浓郁的墨香和淡淡的薄荷脑气息——那是苏凌月特意为赵辰调制的,用来提神醒脑的香囊。
数十名身穿绯袍、紫袍的重臣,正跪在殿下,一个个额头贴地,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那张堆满了奏折的紫檀木大案后,赵辰正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极其快速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书。
“太慢了。”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随手将那本奏折扔了下去。奏折“啪”的一声摔在户部侍郎王安的面前,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王大人。”赵辰的声音清冷,“本宫让你筹措五十万石粮草运往雁门关,你给本宫的回覆是……‘河道淤塞,需转陆运,耗时一月’?”
“殿……殿下明鉴……”王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通济渠确实因为前些日子的暴雨而淤堵,若走陆路,车马劳顿,一月……已是极限……”
“一月?”
赵辰嗤笑一声。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洞悉一切的精光。
“一月之后,雁门关的雪都封山了。你是想让苏家军啃树皮,还是想让那五万西凉铁骑……长驱直入?”
“这……”王安哑口无言。
“谁告诉你,通济渠堵了就只能走陆路?”赵辰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大夏舆图前。
他没有看地图,而是背对着它,伸手指了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线。
“通济渠虽堵,但淮水未涨。‘四海通商’在淮州有三十艘吃水浅的‘沙船’,原本是用来运私盐的。现在,它们就在淮州码头。”
“征用这批沙船,改走淮水,入洪泽,再转运河。虽然绕了三百里,但顺风顺水,只需十日,便可抵徐州。”
“徐州知府抄家所得的二十万石陈粮,虽然不能给人吃,但可以换给当地豪族喂牲口,换取他们手中的新粮。”
“再加上徐州常平仓的存粮……”
赵辰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王安。
“……只要八天,粮草就能送到苏家军的饭碗里。”
“这笔账,王大人……算不过来吗?”
死寂。
全场死寂。
所有大臣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从未走出过京城、据说“病了十五年”的太子殿下。
他对山川地理的熟悉,对商贾私运的了解,甚至对地方粮仓的存量……竟然比他们这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还要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不通庶务”的病秧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对大夏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血管都了如指掌的……妖孽!
“臣……臣死罪!”王安冷汗如雨,重重叩首,“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去吧。”赵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
“兵部。”
“臣在!”兵部尚书李长风立刻出列,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赵归号称十万大军,实则不过是三万残兵加上两万西凉骑兵。”赵辰走回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折,“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但本宫担心的,是‘人心’。”
“人心?”
“前朝余孽既然敢打出‘赵归’的旗号,手里必然捏着什么让百姓动摇的东西。”赵辰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凌月。
苏凌月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份影阁刚刚送来的密报。
“殿下英明。探子回报,赵归军中确实在散布流言,说……苏家当年的战功是‘窃国’,大夏皇室得位不正。而且……他们手里还有‘镇国令’。”
“镇国令?”
底下的臣子们一阵骚动。
“荒谬!”赵辰一拍惊堂木,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一块破铜烂铁,也想翻天?”
“传本宫令!”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着,礼部拟旨,昭告天下:大夏皇室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前朝暴虐,人神共愤,故而亡之。”
“着,刑部将被抓获的‘月影卫’首领残月,押赴午门,凌迟处死!让天下人看看,这就是‘前朝余孽’的下场!”
“着,苏战为平北大元帅,赐‘尚方宝剑’,节制西北三州兵马。告诉他……”
赵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对面打的是什么旗号,不管那个‘赵归’长得像谁。”
“只要敢踏入大夏疆土半步……”
“……杀、无、赦!”
“臣等遵旨——!!”
群臣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这一次,他们的跪拜,不再是因为恐惧,不再是因为“监国”的名分。
而是因为……
折服。
彻底的折服。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御阶之上、挥斥方遒的年轻身影,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个曾经被他们轻视的“病太子”,那个只会躲在幕后算计人心的“阴谋家”,在这一刻,终于展露出了他真正的……
治世之才。
他不仅能玩弄权术,更能安邦定国。
他不仅心狠手辣,更胸怀沟壑。
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