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是沉睡在地底的巨龙翻了个身,瞬间将雁门关外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撕裂开来。
那一箭,并没有射中赵弈。
赵辰从未想过要用一支箭去杀一个被重重死士包围的皇子。
那一箭,射中的是赵弈身前那门火炮旁边,那个为了“连发”而敞开盖子、堆得满满当当的……火药桶!
黑色的火药在接触到那一星火光的瞬间,爆发出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破碎的铁片、木屑,还有残肢断臂,以那辆中军战车为圆心,向四周疯狂地横扫而去!
“啊——!!”
“救命!!”
“天罚!是天罚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叫嚣着要踏平雁门关的西凉先锋军,瞬间被这股来自“地狱”的烈火吞噬。战马受惊,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兵甩落马下,然后疯狂地践踏着同伴的尸体四散奔逃。
爆炸的中心,那辆高耸的中军战车,被气浪掀得剧烈摇晃,几乎侧翻。
那个穿着龙袍的傀儡少年赵归,早已被震得七窍流血,昏死在车厢角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无人问津。
而那个黑袍人……
烟尘渐渐散去。
凛冽的寒风卷走了硝烟,露出了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赵弈并没有死。
他在爆炸的最后一刻,抓过了身边的两个亲卫挡在了身前。那两个忠心的死士被炸得血肉模糊,成了他的肉盾。
但他也不是毫发无损。
那股巨大的冲击波,震断了他束发的金冠,也震飞了他脸上那张青铜鬼面具。
此刻,他正摇摇晃晃地从尸堆里站起来。
那一头枯黄焦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这漫天风雪中,就像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凌月策马停在百步之外,手中的尚方宝剑上,鲜血还在滴落。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张终于暴露在天光之下的脸上。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右半边,依旧保留着曾经身为三皇子的英俊与贵气,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可左半边……却像是一块被扔进炭火里烧化了、又被人随意揉捏在一起的蜡油!
没有眼皮,那颗眼球就这样赤裸裸地凸在外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仿佛随时会掉出来。脸颊上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紫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那是相国寺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
那是他为了“金蝉脱壳”,为了这一场惊天阴谋,所付出的……代价。
“呵……”
赵弈似乎察觉到了苏凌月的目光。
他并没有惊慌地去遮挡自己的脸,反而……缓缓地抬起手,用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半张如恶鬼般的脸颊。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他那残缺不全的嘴唇里溢出来,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听起来既凄厉,又……充满了变态的快意。
他猛地推开了身前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扑到车栏边,那只凸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苏凌月,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胜利者的表情。
“看见了吗?苏凌月!”
他嘶吼着,指着自己的脸,“这就是你给我的!这就是你们苏家给我的!!”
“可是……我没死!!”
“我不仅没死……我还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向这片天地炫耀他的“杰作”。
“看看这漫山遍野的大军!看看这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这就是我的复仇!”
“你以为炸了一门炮,就能赢了吗?!”
赵弈的表情变得愈发狰狞,那半张完好的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而那半张毁容的脸上则带着地狱般的怨毒。
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我有两万人!哪怕是用尸体填,我也能把你这区区三千人填死!!”
“阿史那·雄!!”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乱军中那个正在重新收拢残兵的西凉副帅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