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皇宫。红墙,黄瓦,青石板路,统统被埋葬在这一片惨白之下。
苏凌月独自一人走在狭长的宫道上。
身后那座阴森的冷宫已经被风雪吞没,连同废后那疯癫的呓语也听不见了。
周围很静。
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靴底踩碎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她走得很慢。
并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后的轻盈,反而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结束了……”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变成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渍。
赵弈死了。
像条死狗一样烂在了天牢里。
苏轻柔废了。
像只蛆虫一样在烂泥里苟延残喘。
皇后疯了。
抱着老鼠做着她的千秋大梦。
周家倒了。
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那些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惊醒的仇人,如今一个个都灰飞烟灭了。
她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按理说,她应该笑。
她应该去买最烈的酒,去苏家的祠堂,去父亲和母亲的灵位前,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她应该对着这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世道,大声宣告她的胜利。
可是……
苏凌月的嘴角扯了扯,却发现自己连一个最简单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不疼。
但是……空。
空荡荡的,漏着风。
呼呼作响。
“我……还要做什么?”
她茫然地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
前世,她是为了家族的荣耀活着,为了赵弈的虚情假意活着。
今生,她是为复仇活着,为了把那些恶鬼拖下地狱活着。
那现在呢?
地狱空了。
恶鬼都死了。
那她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还留在这人间做什么?
“我是不是……也该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她觉得好累。累得不想再呼吸,不想再思考,只想就这样倒在这片雪地里,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天地在旋转。
那漫天的飞雪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这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彻底吞噬。
就在她的膝盖一软,即将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