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
一只温暖、有力、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手,穿过了漫天风雪,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凌月。”
那个熟悉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梅花冷香,在她的耳边炸响。
苏凌月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了一把伞。
一把绘着墨梅的油纸伞,替她挡去了头顶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风雪。
伞下,赵辰一身玄色大氅,长身玉立。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他没有看这漫天的雪景,也没有看这巍峨的皇宫。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就像是一个守在悬崖边的人,终于抓住了那个即将坠落的同伴。
“你想去哪?”
赵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想……丢下我吗?”
苏凌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赵辰……”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知道……”
“我赢了……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我觉得……好空……”
“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干涸已久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滚烫。
灼人。
那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流下属于“苏凌月”自己的眼泪。
不是演戏,不是博取同情,不是鳄鱼的眼泪。
而是一个人在完成了所有的使命后,面对那巨大的虚无时,最本能的……脆弱。
赵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直像把刀一样锋利、坚硬、无坚不摧的女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泪人。
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十五年的蛰伏,十五年的饮冰。当他第一次看到仇人倒下时,他也曾有过这种……被全世界抛弃般的空虚。
“傻瓜。”
赵辰叹了口气。
他把伞扔在一旁,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伸出双手,用力地、紧紧地,将苏凌月拥入怀中。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唯一的温度。
“仇报了,恨消了。”
“但这只是前半生。”
“苏凌月,你睁开眼看看。”
“这雪停了之后,还有春天。这皇宫之外,还有天下。”
“还有……”
他抱紧了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