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离开？”
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那张灰败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苏凌月，你以为朕是在求你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苏凌月的裙摆。
“朕是在救你！”
皇帝喘着粗气，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赤裸裸的杀意。
“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功、高、盖、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苏凌月的鼻子，声音嘶哑而尖利。
“你以为赵弈死了，周家倒了，苏家就能独善其身了？你错了！大错特错！”
“苏威在军中的威望，你那‘女战神’的民心，再加上赵辰那个……那个深藏不露的逆子！”
皇帝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苏凌月，眼神像是一条濒死的毒蛇。
“你们加在一起……这大夏的江山，还姓赵吗？！”
“只要朕活着一天，朕就绝不允许……绝不允许外戚专权！绝不允许第二个周家出现！”
“苏凌月，你要么滚回西北，要么……就死在这京城！”
死寂。
养心殿内，只剩下皇帝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苏凌月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老人，看着这个为了保住皇权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帝王。
她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陛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您说苏家功高盖主。”
“那您可还记得，这‘功’……是怎么来的？”
她一步步逼近御案，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皇帝那张惊恐的脸。
“这‘功’，是我父亲在边关浴血奋战三十年换来的！”
“这‘功’，是我苏家三百口人，用命填出来的！”
“这‘功’，是我带着三千残兵，在雁门关外，用血肉之躯挡住十万铁骑换来的！”
“我们流血流汗，保住了您的江山，保住了您的龙椅。”
苏凌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质问。
“到头来，这就成了我们的……罪？！”
“放肆！！”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砸过去。
“你……你竟敢跟朕这么说话？！你这是谋逆！是大不敬！！”
“臣女不敢。”
苏凌月没有躲闪，任由那方沉重的镇纸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她的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显得格外凄艳。
“臣女只是想问陛下一句。”
她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目光直视着皇帝。
“您怕苏家功高盖主，怕太子结党营私。”
“那您……怕不怕这大夏江山，真的没人守了？”
皇帝一愣。
“若苏家真的滚回西北，若太子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苏凌月冷笑一声，那是对皇权最大的嘲讽。
“等下一次西凉铁骑扣关的时候，等下一次有人谋反的时候……陛下，您打算让谁去挡？”
“是让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言官？还是让您那些……只会争宠夺嫡的‘孝子贤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