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风雪虽然停了,但那股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却随着养心殿那扇大门的关闭,变得愈发浓重。
“封宫”的旨意传遍了六宫,也传遍了朝堂。
文武百官们战战兢兢,没人敢去探听那位“龙体违和”的帝王究竟还剩几口气。他们只知道,如今这大夏的天,已经变了颜色。玄色的监国旗帜,在东宫的飞檐上猎猎作响,遮蔽了养心殿最后的一丝余晖。
然而,赵辰并没有放松。
回到东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也不是休息。
“影一。”
赵辰坐在听雨轩的书案后,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
“加派人手,死守养心殿。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更不许……飞出来。”
“是。”影一领命而去。
苏凌月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雾气遮住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
“你在担心什么?”她问。
“父皇。”赵辰放下笔,那一滴墨终究还是落在了宣纸上,晕染成一团漆黑的污渍,“他太安静了。”
是啊,太安静了。
依照皇帝那种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子,在被逼宫、被夺权、被亲生儿子指着鼻子骂“老糊涂”之后,他绝不可能如此安静地认命。
他在大殿上的瘫软、恐惧、绝望,或许是真的。
但当大门关闭,当他重新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黑暗角落时……那一刻的帝王,才是最危险的毒蛇。
“你是怕他还有后手?”苏凌月放下茶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方四四方方的天,“他毕竟做了三十年的皇帝。这宫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朕不知道的暗道、死士,或者是……人心,谁也说不准。”
接下来的三日,平静得有些诡异。
养心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太医进去,出来,个个守口如瓶,只说陛下“急火攻心,需静养”。
朝堂之上,赵辰的监国之路顺畅得不可思议。那些曾经依附于周家、赵弈的党羽,为了活命,一个个比谁都听话,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
一道圣旨,打破了这份死寂。
不是从养心殿传出来的,而是由王德全亲自捧着,送到了东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德全念这道圣旨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眼神飘忽,不敢看赵辰一眼。
“朕躬违和,赖太子监国,平定叛乱,劳苦功高。今闻边关大捷,逆贼伏诛,朕心甚慰。特……特于三日后,在‘西郊围场’举办‘冬狩’,以祭天地,告慰祖宗,兼……为太子庆功。”
冬狩。
庆功。
赵辰和苏凌月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庆功?”赵辰接过圣旨,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嗤笑,“父皇这是想让孤……死在猎场上吗?”
“殿下慎言!”王德全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陛下是真心想为您庆功啊!陛下说,他老了,这江山迟早是您的。这次冬狩,也是想……想让您在武将面前,再立立威……”
“立威?”
苏凌月走上前,捡起那道圣旨。
明黄的绢布,鲜红的玉玺印。每一个字都写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