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
苏凌月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在空旷阴森的石殿中回荡,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求证。
“只要我的血,就能救他?”
“嘿嘿,哪有那么简单。”
怪老头盘腿坐在那座巨大的青铜药炉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干瘪壁虎,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丫头,你以为‘凤凰血’是什么?是大白菜吗?”
他嚼得嘎嘣作响,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残忍的光芒。
“所谓‘凤凰血’,乃是至阳至烈的命格。拥有这种血的人,百毒不侵,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但你……”
老头突然停下动作,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苏凌月的心口。
“……你这只‘凤凰’,本来是飞不起来的。”
“什么意思?”苏凌月皱眉。
“意思就是……”老头怪笑一声,“你娘怀你的时候,被人下了‘寒冰蛊’。那可是专门毁人根基的阴毒玩意儿。按理说,你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或者是个终身瘫痪的废人。”
“你的‘凤凰血’,本该被那寒毒吞噬得干干净净。”
苏凌月浑身一震。
寒冰蛊?母亲?
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此事。
“可是你活下来了。”老头从药炉上跳下来,围着苏凌月转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不仅活下来了,还活蹦乱跳,甚至还能练武。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凌月看着他,脑海中闪过赵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闪过他常年冰冷的手脚,闪过他每逢阴雨天便痛入骨髓的旧疾。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锯在了她的心上。
“因为……有人替我受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宾果!答对了!”
老头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当年,元后那个傻女人,为了保住苏家这个‘独苗’,求到了我头上。她用自己的命做交换,让我施展了‘移花接木’之术。”
“她把你体内的‘寒冰蛊’,引到了她自己儿子的身上。”
轰——!
苏凌月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你说……什么?”
“赵辰……他身上的毒,是……是我的?”
“一部分是。”老头耸了耸肩,“‘牵机’是后来别人给他下的,但他体内的寒毒底子,却是从你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就叫……一命换一命。”
老头凑近她,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小子这十五年来,每晚子时都要忍受寒毒噬心之痛。他那是替你在疼啊,丫头。”
“他用他那副残破的身子,养着你这只‘凤凰’。把你养得血气方刚,百毒不侵。”
“现在,他快死了。”
老头指了指殿外,那是东宫的方向。
“鬼面蛛和断肠草引爆了他压抑了十五年的寒毒。现在的他,就像个装满了火药的冰桶,随时都会炸得粉身碎骨。”
“普天之下,只有一种药能救他。”
老头盯着苏凌月的心口,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那就是把你这身用他的命养出来的‘凤凰血’……再还给他。”
死寂。
大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凌月靠在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得吓人。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难怪他总是那么冷。难怪他在安乐坊说“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难怪他在围场中毒后,第一反应是让她走……
他早就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是这个世上最无辜的受害者,却为了她,在这个地狱里默默地熬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