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大门被两把硕大的铜锁锁住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变成了一座死坟。相反,为了彰显帝后对太后的“孝心”,这座宫殿里的“规矩”,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森严、细致,甚至……令人窒息。
清晨,卯时刚过。
太后魏氏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榻上醒来。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唤桂嬷嬷来伺候梳洗,却摸了个空。
“桂嬷嬷……”
她喊了一声,嗓子干哑得厉害。
“太后娘娘醒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床帐外响起。
帷幔被挂起,进来的不是那个即使满脸褶子也对她一脸谄媚的桂嬷嬷,而是一个面容刻板、身穿深青色宫装的中年姑姑。
她是内务府新提拔上来的掌事,姓严,人称“严铁面”。
“怎么是你?”太后皱眉,一脸的不悦,“桂嬷嬷呢?还有哀家的软枕呢?这床怎么这么硬?”
“回太后。”
严姑姑板着脸,动作利索地将一盆清水放在架子上。
“桂嬷嬷年老昏聩,已经被送出宫养老了。至于软枕……”
她转过身,毫无感情地说道:
“太医院刘院判说了,太后您‘肝火过旺,心神不宁’,软枕容易积热,不利于‘散火’。这硬木枕头虽然睡着不舒服,但却是……‘治病’的良方。”
“治病?!”太后气得坐了起来,“哀家没病!把软枕给哀家拿回来!”
“太后息怒。”
严姑姑不仅没动,反而从身后的宫女手中接过了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浓烈苦味的汤药。
“陛下有旨,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百日。这期间,一应衣食起居,皆需遵医嘱。”
她将药碗递到太后面前,那股冲鼻的味道差点让太后吐出来。
“这是什么?”太后捂着鼻子。
“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去太医院,为您求来的‘清心败火汤’。”
严姑姑特意咬重了“皇后娘娘”四个字。
“娘娘说了,这药虽然苦了点,也就是加了半斤黄连、三两苦参罢了,但……良药苦口利于病。太后为了大夏的江山,为了不让陛下担心,想必……一定会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吧?”
“黄连?!半斤?!”
太后的脸都绿了。
这是药吗?这分明就是毒!是那个贱人故意来整她的!
“哀家不喝!拿走!我要见皇帝!我要见赵辰!!”
太后一把挥开药碗,滚烫的药汁泼在地上,滋滋冒着热气。
严姑姑也不恼。
她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太后。
“太后既然不想自己喝,那奴婢们……只能‘伺候’太后喝了。”
“你们敢?!我是太后!唔——”
一碗新的、更苦更烫的药,被强行灌进了太后的嘴里。
那种从舌根一直苦到心里的滋味,让太后流下了屈辱的眼泪。她想吐,却被死死捂住嘴,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早膳。
桌上没有了往日的燕窝鱼翅,也没有了精致的点心。
只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和一碟……没有放盐的水煮青菜。
“这是什么东西?!”太后把筷子一摔,“这就是你们给哀家吃的?!”
“回太后。”严姑姑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皇后娘娘说了,太后‘虚火上升’,切忌油腻荤腥。这白粥青菜,最是养人。为了您的凤体,这三个月……您就只能吃这个。”
“这也是……为了给天下百姓祈福,以此彰显太后的……慈悲。”
“慈悲……”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在虐待!是虐待!!”
“太后慎言。”
严姑姑冷冷地打断了她。
“皇后娘娘为了太后的身体,日夜操劳,连这食谱都是亲自过目的。太后若是不领情,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成是‘为老不尊’、‘不知好歹’了。”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太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