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偏殿，名为“静心苑”。
这里曾是前朝用来安置犯错妃嫔的地方，虽不是冷宫，却比冷宫还要森严。高墙深院，四面无窗，只有头顶的一方天井透进些许光亮。
此刻，这十二名出身显赫、原本以为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世家贵女，正挤在这间空荡荡的大殿里。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宫女伺候。
只有十二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扑扑的粗布宫装，以及……十二张摆满了账册、经书和算盘的桌案。
“这是什么意思？！”
一位穿着粉色罗裙的少女尖叫起来，她是谢家的嫡次女，平日里最是娇纵。
“本小姐是来选妃的！是来伺候皇上的！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还要穿这种下等人的衣服？！”
“就是！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姑母（某位太妃）！”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只有那个长得像元后的王语嫣，缩在角落里，苍白着脸，一言不发。
“吵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殿门开启的“吱呀”声，传了进来。
苏凌月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云香和四个身材魁梧的嬷嬷。
“看来，各位还没搞清楚状况。”
苏凌月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这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就像在看一群还没驯服的野马。
“这里是坤宁宫，是本宫的地盘。”
她随手拿起那套灰色的宫装。
“陛下既然把你们交给了本宫，那你们就是本宫的人。在本宫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争宠的废物。”
“你……你敢羞辱我们？！”谢家小姐指着苏凌月，“我们可是世家女！我的祖父是……”
“啪！”
云香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打掉了她的手。
“放肆！在皇后娘娘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苏凌月摆了摆手，示意云香退下。
“世家女？很好。”
她走到谢家小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听说谢家书香门第，你父亲是户部侍郎，你从小耳濡目染，算学应该不错吧？”
谢家小姐一愣，下意识地点头：“那是自然，本小姐三岁识字，五岁……”
“那就好。”
苏凌月打断了她，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账册。
“这是内务府这十年来烂掉的旧账，还有户部刚刚送来的、关于‘清丈田亩’的鱼鳞图册。”
“既然你算学好，那这就交给你了。”
“什……什么？”谢家小姐傻眼了。
“每日核算五十本。”苏凌月的声音不容置疑，“算错一笔，罚抄《女诫》百遍。算不完……不许吃饭。”
“你让我当账房先生？！我是来当娘娘的！！”
“在这里，只有干活的人，没有娘娘。”
苏凌月不再理她，转头看向另一个一直哭哭啼啼的萧家女。
“萧家是做丝绸生意的，你应该懂纺织和染布吧？”
“尚衣局最近人手不够，正好，你去帮忙。若是能改良出新的织布法子，本宫重重有赏。”
“还有你，李家的。”
“听说你写得一手好字？去，把这些历代先贤关于‘治国理政’的策论，给本宫抄录十份，送到御书房去，陛下要看。”
苏凌月像点兵一样，一个个点了过去。
她对这些世家女的底细了如指掌。她们在闺阁里学的那些才艺——管家、算账、书法、女红，原本是用来固宠和掌管中馈的手段，如今却被苏凌月变成了……实打实的“劳动力”。
最后，她走到了角落里。
走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王语嫣面前。
王语嫣抬起头，那张酷似元后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娘娘……”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媚，“民女……民女什么都不会……只会弹琴唱曲，伺候陛下……”
她在赌。
赌这张脸，赌苏凌月会因为嫉妒而毁了她，或者因为忌惮而不敢动她。
苏凌月看着她。
看着这张被王家精心雕琢出来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