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荒唐至极!”
“陛下这是被妖后迷了心智!竟拿国子监的百年声誉去跟一群……一群妇道人家做赌注?!”
这一夜,天启城的灯火彻夜未熄。
国子监明伦堂的那场“宣战”,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整个文官集团的怒火。
那些平日里为了各自家族利益勾心斗角的大臣们,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团结在了一起。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女学”真的立住了脚,一旦女人真的走到了台前,被动摇的就不止是礼教,而是他们男人……几千年来独断专行的特权!
翌日,早朝。
太和殿的气氛,比那日“清算旧党”时还要压抑。
赵辰刚一落座,屁股还没坐热,底下就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这一次,不仅仅是御史台那几只“疯狗”,连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六部的尚书侍郎,甚至连那位已经致仕在家、被紧急请出山的“帝师”温太傅,都颤巍巍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们没穿朝服。
他们……全都穿着素白的丧服!
头戴白绫,手捧笏板,一个个面如死灰,仿佛这大夏的江山已经亡了。
“陛下!”
为首的温太傅,已是八十高龄,须发皆白。他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臣闻听昨日之事,痛心疾首,一夜未眠!”
“国子监乃圣人教化之地,是为国育才的圣殿!陛下怎可容许……容许一群抛头露面的女子,去那种地方撒野?!还……还要比试?!”
温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指坐在赵辰身侧的苏凌月。
“这是在侮辱圣人!是在侮辱天下读书人!是在自毁长城啊!!”
“臣等附议!”
孔维跪在温太傅身后,额头上还缠着纱布——那是昨天被气得撞墙留下的“勋章”。
“陛下!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们的天职是相夫教子,是繁衍子嗣!若是让她们学了治国之道,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套?阴阳颠倒,必有大灾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废除女学!将那十二个离经叛道的女子……沉塘!以正视听!”
“请陛下下旨,令皇后娘娘回宫自省,不得再干涉朝政!!”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这群老臣,拿出了“死谏”的架势。他们赌的就是赵辰不敢杀光满朝文武,不敢背负“昏君”的骂名,不敢在这个新朝初立的时候……彻底得罪天下的读书人。
苏凌月坐在凤椅上,一身玄色凤袍,神色淡漠。
她看着底下这群哭天抢地的老男人,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大夏的脊梁?
这就是所谓的国之栋梁?
面对贪官污吏时,他们唯唯诺诺;面对外敌入侵时,他们主和求稳。可一旦涉及到了女人的问题,涉及到了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他们就一个个变成了“斗士”,变成了视死如归的“忠臣”。
“呵。”
一声轻笑,从苏凌月的唇边溢出。
在这哭丧般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皇后笑什么?!”温太傅怒目而视,“难道娘娘觉得,老臣们是在无理取闹吗?”
“本宫是在笑……”
苏凌月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太傅。
“……太傅大人,您怕了。”
“胡说!老臣一生正气,怕什么?!”
“您怕输。”
苏凌月一针见血,声音如刀。
“您怕那十二个被你们视为‘玩物’、‘附庸’的女子,真的在算学、策论上赢了国子监的博士。”
“您怕事实证明……女子并不比男子差。”
“您怕你们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男尊女卑’,其实……只是一个用来压迫女人的谎言。”
“你……你放肆!!”
温太傅被戳中了痛处,气得脸红脖子粗。
“荒谬!简直是荒谬!老夫读圣贤书六十载,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他猛地转向赵辰,重重叩首。
“陛下!您听听!这就是妖后之言啊!此女不除,大夏必亡!!”
“陛下若是不肯废除女学,不肯处置妖后……”
温太傅猛地摘下头上的白绫,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
“……那老臣今日,便死在这金銮殿上!用老臣的血,来唤醒陛下的良知!!”
“臣等愿随太傅一同赴死!!”
呼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