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热。
自立夏以来,整整两个月,京畿之地滴雨未下。护城河的水位下降了三尺,井水开始干涸,连御花园里那棵百年的老槐树,叶子都蔫黄了卷边。
“热……好热啊……”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是要把咱们都烤干吗?”
街头巷尾,百姓们躲在阴凉处,摇着蒲扇,脸上满是愁苦。
比起身体上的热,更让他们心慌的,是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越来越邪乎的流言。
茶馆里。
一个瞎眼的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压低了声音说道:
“列位,你们可曾听说?这旱灾啊……不是天灾,是人祸!”
“人祸?什么人祸?”
“嘿嘿……”说书人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自古以来,阴阳调和,方能风调雨顺。可如今呢?那上面那位……牝鸡司晨,干涉朝政,还杀了那么多的‘读书种子’(指国子监羞辱事件)。这……这是触怒了天颜,乱了阴阳啊!”
“啊?你是说……是因为皇后娘娘?”
“嘘!不可说,不可说……但我听说,前几天有人在城外看见了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妖后乱国,大旱三年’!”
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从茶馆到酒肆,从市井到深闺。
每个人都在传,每个人都在信。因为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新政”,眼前的干旱和恐慌,才是实实在在的。
坤宁宫,偏殿。
地龙虽然早就停了,但这大殿里依然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凌月坐在冰鉴旁,手里拿着几份影阁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比这冰块还要冷。
“陨石?童谣?妖后?”
她将密报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王道林,还真是黔驴技穷了。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都使出来了。”
“娘娘。”云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着扇子,“这流言传得太凶了。现在外面都在说……是您克了国运。甚至还有人说……太子殿下(陛下)被您迷了心窍,才会这般……这般……”
“这般倒行逆施?”苏凌月替她补全了。
“是。”云香低头,“娘娘,咱们是不是该抓几个人,杀一儆百?”
“抓谁?”
苏凌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这次不一样。上次罢市,那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有账本,有证据。可这次……”
她指了指窗外那轮毒辣的太阳。
“……这次是老天爷在帮他们。”
“天不下雨是事实。百姓恐慌是事实。我们若是现在抓人,只会坐实了‘暴政’的罪名,让百姓觉得我们是心虚,是想堵住悠悠众口。”
这才是世家阴谋的高明之处。
他们借了“天势”。
把自然灾害和政治斗争捆绑在一起,让赵辰和苏凌月即使有千般手段,也无法对老天爷挥刀。
“陛下呢?”苏凌月问。
“陛下还在御书房,和钦天监的袁大人议事。”
御书房。
气氛比坤宁宫还要凝重。
袁天罡跪在地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陛下……微臣……微臣昨夜观星,确实……确实看到了荧惑守心之象。但这大旱……乃是气候所致,并非……并非因人为啊!”
“朕知道。”
赵辰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块从城外运回来的“陨石”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