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厌烦(2 / 2)

银烬缓缓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前有狼,后有虎。看似平静的青丘,对她而言,竟成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囚笼。

留在这里,要忍受赤霄那日益失控的情感与占有欲,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麻烦与纠葛。

离开这里,则要面对紫琰那未知却必然凶险的追捕与图谋。

两害相权……似乎暂时留在青丘,依靠结界抵挡紫琰,同时设法解决赤霄的纠缠,徐徐图之,才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选择。

但这选择,同样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与……无奈。

就在银烬深陷于去留两难的困局,心头被烦躁与无力感笼罩之际,一道灵光,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骤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归尘丹!

她猛地想起,自己乾坤袖中,那当初清源妙道交予她的、据说有隐匿服用者自身本源气息功效的归尘丹。

当初在幽冥鬼山,若非孟厌亲眼认出她的形貌并传讯,紫琰直到他们深入幽魄渊、甚至直到双方正面遭遇之前,都未能提前感知到她的存在!这说明在她服下归尘丹、隐匿气息的状态下,即便是紫琰那等修为,也无法轻易锁定她的位置!

这个认知,如同在封闭的囚笼中,忽然发现了一扇隐蔽的、未被上锁的侧门。

如果归尘丹确实对紫琰有效,那么……离开青丘,似乎并非全然是羊入虎口之举。

只要她小心谨慎,避开可能被紫琰重点监视的区域——青丘,再利用归尘丹隐匿气息,混入茫茫外界,紫琰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她,便绝非易事。这无疑大大增加了她安全脱身的可能性。

风险虽尚存。归尘丹并非万能,若紫琰不惜代价、动用某些她所不知道的追踪秘法,或者她运气极差恰好撞上,依然有暴露的可能。而且,失去了青丘结界的绝对庇护,她需要独自面对外界的各种未知危险。

但是,相比于继续留在青丘,被动地忍受赤霄那日益失控的占有欲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面对自我认知日益混淆的困境……主动离开,去寻找一片清净之地,梳理自身,或许……是打破僵局、争取主动权的唯一机会。

留下来,是温水煮青蛙,看似安全,实则身心俱疲,前途未卜。

走出去,是险中求存,虽有风险,却能换来自由与喘息之机。

天平,在银烬心中,开始微妙地倾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青丘的天空,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冷静的筹谋。

心中有了离意,银烬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筹划起来。她需要做一个详细的计划。何时离开,如何离开,离开后前往何处,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归尘丹隐匿行踪,如何应对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

然而,计划的第一步——如何在不引起赤霄警觉的情况下,获得独自行动的空间——便遇到了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自那日庭院冲突后,赤霄虽然收敛了暴戾的脾气,不再对白云羿出手,但他对银烬的“看守”,却变本加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仿佛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银烬心底那悄然滋生的疏离与去意。这份直觉,化作了几乎令人窒息的、寸步不离的陪伴。

无论银烬是静坐调息、还是在殿内踱步、去庭院透气,赤霄的身影总是如影随形地出现在她三步之内。他不会过多地打扰,只是沉默地守候,目光却如同最严密的网,牢牢笼罩着她。即便银烬表示想要独自待一会儿,他也只是退到门外或稍远的角落,神识却依旧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她,确保她始终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这种密不透风的“守护”,让银烬的所有计划都成了纸上谈兵。她根本无法获得任何单独行动的机会。

白闻笙这边得知了白云羿冒犯赤霄,被打伤之事,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惶恐。

他当即前往白云羿的住处,打算揪着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一同去向赤霄请罪。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厉色要求白云羿立刻跟他去赔罪时,一向在他面前认怂最快、最会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的儿子,此次却一反常态,梗着脖子,眼神异常倔强,声音也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硬气道:“我不去!我没错!”

白闻笙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更是怒上心头:“混账东西!顶撞妖尊,还敢说没错?!你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那是因为他……”白云羿话到嘴边却又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委屈,最终只是咬着牙重复道,“反正我不去!要告罪你自己去,我没做错什么!”

白闻笙见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犟到底的模样,又是恼怒又是无奈,更隐隐有一丝不解。这小子平日里虽然跳脱,却也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敬畏强者,怎么这次就跟吃了秤砣似的,如此固执?

但无论如何,冒犯妖尊是事实,态度必须摆出来。见白云羿死活不肯同去,白闻笙也知强扭的瓜不甜,况且这小子身上有伤,带去反而可能火上浇油。他只能强压怒火,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给老子好好待着反省!等伤好了再跟你算账!”

说罢,白闻笙独自一人,怀着满腹的忧虑,前往青源殿向赤霄请罪。

殿内,白闻笙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将白云羿的冒犯之举归咎于自己管教不严、儿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并解释白云羿今日未能同来,是因“伤势未愈,行动不便,恐在妖尊面前失仪”。

他一边告罪,一边暗暗观察赤霄与一旁沉默不语的银烬的神色。

银烬见白闻笙独自前来告罪,正好是个暂时支开赤霄的由头。她起身,对赤霄道:“你们议事,我出去透透气。”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以往赤霄应不会强行阻拦。

然而这一次,赤霄却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爹爹,等等。”

银烬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他。

赤霄的目光扫过下方神情忐忑的白闻笙,又落回银烬身上,语气平淡:“不是什么要紧事,爹爹在此无妨。”

银烬心中微微一沉,只能重新坐了下来。她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看来,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比她预想的还要困难百倍。赤霄这近乎偏执的看守,已然成了她计划中最大的、也是最难破解的关卡。

殿内的请罪与训诫继续进行,银烬却无心细听。她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微收紧。必须要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否则,她恐怕真的会被困在这青丘,困在赤霄那令人窒息的情感牢笼之中,直至……自我彻底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