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阻碍(1 / 2)

这日,又一次漫长而细致的内部冲击结束后,银烬感到神魂深处传来的疲惫感愈发沉重,但与之相对的,是一种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便能触及真相的“通透”感。

她能清晰地“内视”到,那层坚冰般的神魂禁锢,如今已是裂痕遍布,松动了大半,距离彻底破碎,似乎只差最后那一点距离。许多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溪流,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地涌入她的意识。只是,最后那层最核心、最顽固的屏障,依旧顽强地坚守着,将最关键的、或许也是最沉重的记忆与情感牢牢锁住。

她闭目调息,平复着冲击带来的疲惫与记忆碎片冲刷带来的情感波动。

赤霄站在一旁,目光紧锁着闭目调息的银烬,又时不时瞥向被西荒两位长老小心护持着的定魂珠,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躁。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然而,定魂珠这最关键的外力保障却即将失去。

今日,已是与西荒狼族王后朔月莹约定的、归还定魂珠之期的最后一日。

若能在今日之内彻底冲破禁锢,自然是最好的。可看银烬此刻的状态,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冲刺。

赤霄心中焦急,转向苏慕长老,压低声音询问道:“苏慕长老,若明日将定魂珠归还,对爹爹接下来自行冲破禁锢,影响有多大?”

苏慕长老捻着长须,眉头深锁,沉吟片刻,如实道:“定魂珠的功效,在于稳固神魂,抵御记忆洪流冲击。如今阁下自行冲击,虽较为温和,但越是接近核心,可能触及的记忆与情绪冲击便会越强。若没有定魂珠从旁护持,风险……自然会增加。”

他顿了顿,看向银烬,又道:“当然,以阁下如今的修为与心性,也未必不能成功。只是,若能得定魂珠多护持几日,直至禁锢彻底破除,无疑是最稳妥、最万无一失的选择。”

赤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绝不能拿银烬的安危冒险,哪怕只是增加一丝风险。

“本座这便去寻西荒王后。”赤霄沉声道,“再与她商议,看能否……以其他代价,换得定魂珠多借几日。”

他想,青丘宝库中珍奇异宝无数,总能有打动西荒的东西。即便再付出些代价,只要能让银烬平安恢复记忆,一切都值得。

他转向仍在闭目调息的银烬,放柔了声音,解释道:“爹爹,我去去就回,与西荒王后商议定魂珠延期之事。你在此好生调息,等我回来。”

银烬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沉浸在调息之中,无暇他顾。

赤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青源殿。他的气息,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也逐渐消失在殿外的方向,朝着西荒王后暂居的客舍而去。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闭目调息的银烬,以及守在一旁的苏慕长老与两位西荒护法长老。

就在赤霄的气息彻底远离、消失在感知范围内的刹那——

一直闭目调息的银烬,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没有疲惫,只有一片冰冷静谧的清明,以及一丝隐忍已久的、锐利的光芒。

机会,终于来了。

银烬缓缓收敛气息,她站起身,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冲击禁锢后的淡淡倦意,对守在一旁的苏慕长老道:“苏慕长老,我出去透透气,稍候便回。”

苏慕长老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如往日般需要片刻独处以平复心神,便点头应道:“阁下请便。”

银烬微微颔首,便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青源殿内殿,穿过回廊,来到了殿外清冷的庭院之中。

冬日的寒风拂过面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琥珀色眼眸中的平静瞬间被一种冷静到极致的专注所取代。时间紧迫,赤霄随时可能返回,她必须抓紧每一息。

银烬在庭院中停留片刻,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后,脚步一转,朝着殿外方向走去。

青源殿内,苏慕长老似有所感,抬眼望向殿外,神识扫过,只觉王父阁下似乎走远了些,便他并未作深究,只当她是寻了处更僻静的地方散心。

银烬回了自己的寝室,推门而入,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室内一如既往的简洁,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不同。桌案上,原本随意堆放的话本书籍已被分门别类收好,床榻上的被褥铺得平整。常用的物品被归置得异常整齐,甚至显得有些……空荡。仿佛主人早已做好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准备。

银烬没有片刻耽搁。她快速走到屋角的矮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和玉盒。里面装着足够一段时日的丹药、符箓、几套便于行动的衣物、以及一些伪装身份可能用到的杂物。

她动作利落地将这些物品全部扫入乾坤袖中,妥善收纳。

她又走到窗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在窗边那盆灵草的土壤深处,留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只有她自己才能感知到的微弱印记——若将来有必要,或发生意外,她或许能借此印记,反向感知青丘的大致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银烬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居住了数月的寝室。窗明几净,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被精心布置过的痕迹——符合她喜好的冷色调软垫,采光最佳的位置摆放的石凳,窗外恰好能望见一隅清幽竹景……无不透露出开辟此室之人的细心。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微澜。有对这段时日安稳生活的些微留恋,有对赤霄那偏执却炽热情感的些微歉疚,但更多的,是对即将获得自由的决绝,以及对前路未知的一丝凛然。

这复杂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便被银烬强行压下,如同冰封的湖面,瞬间恢复了坚硬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