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留恋,不再回头。
银烬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短暂平静的屋子,毅然转身,推门而出。
她没有再回青源殿主殿方向,而是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朝着青丘山门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银烬的身影如同幽魅,在青丘灵秀的山林间疾速穿行,她一路上将灵力压制到最低,气息完全内敛,尽量避免引起任何注意。
不多时,那熟悉的青丘山门便遥遥在望。古朴的石质牌坊耸立在两座山峦之间,其上铭刻着古老的狐族符文,散发出淡淡的灵光。而在那牌坊之后,一层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灵觉清晰感知到的、庞大而浩瀚的能量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青丘温柔而严密地笼罩其中。
站在结界前,银烬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浩瀚、古老而又稳固的力量波动。此刻当她灵觉仔细感应时,心头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这感觉与当初她刚来时有所不同,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是因为她修为恢复,对结界的感应改变了吗?
银烬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此刻箭在弦上,容不得她细细探究。赤霄与西荒王后的商议不会持续太久,留给她的时间非常有限。
她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抬脚便朝着结界迈去。按照常理,她的气息早已被赤霄录入结界“允许通行”的名单,应当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轻易。
然而,预想中穿透无形屏障的顺畅感并未出现。
她的身体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又柔韧无比的墙壁!手掌最先触碰到那层屏障,传来的不是穿透的虚无感,而是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阻隔之力!
她被稳稳地挡在了结界之内!
银烬脸色骤变,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下意识地加大了力道,甚至运转起一丝灵力,试图强行突破。但那层结界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力量的注入,而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徒劳。
无法通过!
这结界,竟然拒绝她的离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赤霄!
是了,除了他,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修改这唯有妖王方能掌控的结界核心?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出于那病态的占有与恐惧,早已暗中将她气息的权限,从“允许通行”改成了……“阻拦”!
他不仅要看着她,守着她,还要将她彻底“锁”在青丘,锁在他的身边!断绝她一切离开的可能!
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深沉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银烬的全身。
她眼神一厉,掌中凝聚起精纯的灵力,不再掩饰,朝着那无形的结界屏障狠狠轰击而去!
“轰!”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山门附近回荡!强大的力量撞击在结界上,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向四周扩散。然而,那结界仅仅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纹丝不动,甚至连光芒都未曾黯淡半分!
这个结果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银烬强行突围的希望。她僵立在结界前,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外界,胸中翻涌着怒火、不甘、挫败,还有一种被彻底困住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却难掩紧绷的语调:“爹爹……散心,怎么走这么远来了?让我好找。”
银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她缓缓转过身,对上了赤霄那双灿金的眼眸。他的脸上并无怒色,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平静的关切,但那双金瞳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被抛弃的刺痛,更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想离开,也知道她无法突破结界。
银烬心中一片冰凉,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只是……随便走走。”
赤霄仿佛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僵硬,他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银烬那只方才试图轰击结界、此刻微微发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此处风大,”赤霄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爹爹,我们回去吧。”
他没有质问,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及结界和银烬的企图。但这平静之下,是比狂风暴雨更加令人窒息的掌控与宣告。
银烬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却无法逾越的结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她没有挣扎,任由赤霄牵着,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地,朝着青丘主峰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沉默,心思各异,却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层摇摇欲坠的、名为“平静”的薄冰。山风呜咽,吹动着他们的衣袍,更添几分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