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银烬眸光微凝,那股被压抑了数日的隐忧瞬间化为冰冷的确定。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带我去见他。”
白闻笙见她应得干脆,眼中闪过一丝慰藉,立刻转身引路,方向正是青丘主峰妖王洞府所在。
路上,白闻笙一边疾行,一边语速极快地向银烬说明情况,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四日前,在下忽然感知到妖尊洞府方向气息剧烈波动,隐有劫云汇聚之兆,那是即将突破境界的迹象!妖尊天资卓绝,突破本是喜事,在下正欲召集人手护法,可那劫云刚显露出轮廓,竟……竟毫无征兆地消散了!在下心知有异,立刻闯入洞府,便见妖尊昏倒在地,口吐鲜血,周身气息紊乱不堪……”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几日,妖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却严令禁止在下前来寻您……可在下看妖尊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苏慕长老半年前已云游四方,一时难以联系,在下实在无法,这才违抗妖尊命令,前来求助阁下!”
说话间,两人已抵达主峰之巅。妖王洞府入口处禁制森严,但白闻笙显然有通行之法,他快速打出一道法诀,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血腥气与狂暴灵力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银烬眉头蹙起,不再多言,迈步踏入洞府。她步伐依旧受短链所限,却比平日快了许多,月白色的衣袍在幽暗的甬道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光。
洞府深处,赤霄平日常居的静室石门紧闭。
白闻笙在门外停下脚步,低声道:“妖尊前两日清醒片刻,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在下只能送阁下到此了,接下来,就有劳阁下了。”
银烬微微颔首,推门而入,身后的石门在她踏入后,无声地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
还未走近,便能听到石室深处传来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与粗重喘息。
室内光线比甬道更暗,仅靠墙壁上几颗嵌着的明珠提供着昏黄的光晕。但这并不妨碍拥有妖族超凡目力的银烬看清室内场景。
目光所及,让她瞳孔一缩。
赤霄并未躺在室内玉榻上,而是蜷缩在冰冷的地面。那身惯常穿的、张扬华丽的藕粉色锦袍此刻凌乱不堪,沾染了大片深褐与暗红的污渍,衣襟散开,露出汗湿的胸膛。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几缕发丝被嘴角不断溢出的新鲜血沫黏住。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此刻的状态——他似乎已无力维持完美的化形。头顶之上,赫然立着一对赤红色的、毛茸茸的狐耳,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尖端偶尔因身体的痛楚而细微抽动。而在他身后,一条同样赤红、却光泽黯淡的蓬松狐尾无力地拖在地面,尾尖的绒毛沾染了尘土与血污。
这是灵力严重失控的征兆。妖族只有在极度虚弱、濒临崩溃时,才会不受控制地显露出部分原形特征。
这副模样,与平日那个强势、偏执、总是试图将一切掌控在手的他完全判若两人。脆弱、狼狈、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琉璃,又像是被困在无边痛楚中无助挣扎的幼兽。
银烬脚步顿在门口,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赤霄痛苦的身影,心口某处,似乎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