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凝滞后,银烬终是迈步走了进去。
她走近,在赤霄身侧蹲下,伸出手,轻轻搭上他因痛苦而紧绷的后背。
触碰到的一刹那,赤霄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受惊的野兽。他骤然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偏执与炽热的金瞳,此刻已完全变成了属于兽类的锐利竖瞳,里面充满了原始的戒备与痛苦。
然而,当竖瞳聚焦,清晰地映出银烬清冷面容的瞬间,那股骇人的警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混杂着脆弱与依赖的复杂情绪。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与体内横冲直撞的妖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爹爹……?你……你怎么会在这?”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竖瞳一缩,语气沉了下去,“是白闻笙。”
银烬并不希望白闻笙因此受责,她迎上赤霄的目光,语气平淡地道:“是我见你数日未曾回青源殿,心中生疑,逼问他,他才不得已告知。”
赤霄闻言,竖瞳中的冷厉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至少……爹爹还是会留意他的去向,会因为他不在而“生疑”,甚至亲自找来。这个认知,如同一点火星,漾开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暖意。然而,这丝暖意很快被体内更剧烈的翻腾压下。
银烬按在他后心的手掌,释放出一缕极细、极温和的灵力,试图探查他体内的真实状况。这一探,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赤霄体内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妖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多处经脉已然受损,甚至有崩裂的迹象。灵力与血气混杂紊乱,冲击着五脏六腑和妖丹。若不立刻加以引导平息,不仅修为会大幅倒退,更可能有性命之忧。
可是……银烬蹙紧了眉。她如今的灵力大部分被那缚仙锁的力量压制着,方才那一缕探查的灵力已是她能调动的极限,若要施展疗愈法术,引导如此狂暴的妖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她收回手,看向赤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赤霄,解开缚仙锁。你体内妖力暴走,已伤及根本,必须立刻引导平息,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赤霄却猛地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势,又咳出一口血沫,但他眼神异常固执,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不……不解。”
“你!” 银烬难得动了气,清冷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厉色,“赤霄!生死攸关,你还要如此固执吗?!再不压制,你真的会死!”
“死?” 赤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那双兽化的竖瞳直直望进银烬眼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悲凉与自嘲,“这不正是爹爹想要的吗?我一死……爹爹就彻底自由了,再也无人能束缚你,无人能强留你在身边。”
这一年来银烬看似顺从,可赤霄心中一直明了,她从未有一刻真正放松过警惕,从未有一刻放弃过离开的念头。那些温顺,那些安静,不过是蛰伏,不过是等待…… 只是他不愿点破,宁愿守着那点虚假的和谐,自欺欺人。
银烬见赤霄如此固执,她试图用最冰冷的现实敲醒他,沉声道:“赤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执着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我本就一无所有。” 赤霄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