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身形在月下显得有些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银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她看着掌心的耳坠,那抹石榴红在月华下流淌着温暖而执拗的光。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月下灵犀,缔结情缘。这不仅仅是佩戴一件饰物,更是一个象征着羁绊与承诺的仪式。
赤霄在向她索取一个“名分”,一个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能让他感到被承认、被“拥有”、甚至是能短暂“拥有”她的凭证。他在将他最后的心愿,摊开在她面前。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赤霄眼中的光亮,随着她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那紧绷的肩膀也似乎开始有垮塌的迹象。
就在那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瞬,银烬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捏起那枚石榴红的耳坠,举到眼前,让月光透过那纯粹的红,在她指尖映出淡淡的暖色光晕。然后,她微微侧身,面向赤霄。
赤霄的身体一震,黯淡的金瞳骤然重新燃起火光,比之前更加炽烈,却也更加不安。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银烬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开他左耳畔微卷的红发,露出耳廓。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两人似乎都顿了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承诺,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银烬只是平静地将那枚石榴红的耳坠穿过赤霄左耳耳垂。
耳坠贴合肌肤,温热的触感传来。赤霄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翻腾的情绪。再睁开时,金瞳深处已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但那光芒却亮得惊人,仿佛承载了整个冬夜的星光月华。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另一枚耳坠,学着银烬方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珍视地,轻轻为银烬戴在了左耳上。银烬的发色如雪,耳垂白皙,那抹石榴红缀在其上,显得格外鲜艳夺目,如同冰原上燃起的一点孤焰。
当耳坠佩戴妥当的瞬间,赤霄并未立刻退开。他的指尖流连在那微凉的耳垂与温热的耳坠之间,久久不愿离去。月光下,两枚相同的石榴红耳坠在他们各自的左耳上,静静闪烁着相呼应的、温暖而执拗的光芒。
“爹爹……”赤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在了银烬面前,仰头望着她,眼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今日起,我赤霄的一切都属于你,现在的你。”
“我不求你能立刻接受,不求你能给予同等的感情。”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我只求你……在我生命终结之前,也能属于我。”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银烬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不需要很久……” 他望着她,眼中是穷途末路般的炽热与绝望交织,“就到我寿数尽头的那一刻。在那之前,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让我可以……拥有‘银烬的道侣’这个身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只要是你给的,我就当是真的。”
夜风再起,吹动两人的衣袂与发丝。银烬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心脏急促而有力的搏动,以及左耳上那枚耳坠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只是那被赤霄紧紧贴在心口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祭台之上,月华如练,见证了一场没有誓言、没有宾客、甚至没有明确回应的“缔结”。一方是倾尽所有、以生命倒计时为赌注的献祭与索求;另一方,是沉默的、无奈的、掺杂着复杂思量与沉重压力的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