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纸条(2 / 2)

是啊,只要“博雅堂”那把火烧得干净,书肆没了,雕版、稿本、乃至可能已印好的部分册子都化为灰烬……谁还能证明那本《隐君遗稿》真的存在过?谁又能断定那些诗句不是他陈轻鸿呕心沥血所作?

“沧石老人”吗?呵,“沧石老人”是齐元修的授业恩师,更是孟琛、孟琦嫡亲的外祖父!

这般至亲关系,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那老东西为了包庇徒孙、替外孙脱罪或是打压自己,不惜作伪证,凭空捏造出什么“隐君”和遗稿!

师徒祖孙联手构陷,岂不是更顺理成章?

反正那“隐君”不是留下遗言,不许沧石老人公布其真实名姓来历么?

这不正好!死无对证,来历成谜,岂不是由着他们胡编乱造?

届时,他陈轻鸿不仅能洗脱嫌疑,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指控是他们拿不出实证,便丧心病狂地自导自演,烧了铺子毁灭“伪造”的痕迹,再将这纵火焚书的罪责,一股脑扣到自己头上,好坐实“窃诗”的罪名!

还有那李惟鸣……

陈轻鸿眼中掠过一丝阴鸷——此人留不得了。

陈轻鸿目光稍暗,既然有那本《隐君遗稿》的存在,想来李惟鸣献上的那些“绝句”,多半也是从那本子中剽窃而来,却谎称是自己所作,真是该死!

因此陈轻鸿定了定神,发现当务之急是从这里脱身。

念头至此,陈轻鸿心下反倒定了些许。

他强压下仍在狂跳的心,意识到当务之急,是从这青松苑脱身。只有离开此处,他才能立刻着手布置,一面设法尽快安排人手火烧“博雅堂”,一面必须赶在事情彻底败露前,处理掉李惟鸣这个活口兼祸根。

晚一刻,便多一分风险。迟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跟着而来的侍从就要上前阻拦他离去,黄先生却在此时使了个眼色,因此那侍从便打了个趔趄,叫陈轻鸿甩开他跑远了。

就在陈轻鸿离去后不久,张大人方与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潘通判,一前一后,步履沉重、风尘仆仆地赶回主会场。

两人勉强说了几句“今日突发事宜,搅扰诸位雅兴,案情尚在查证,不便久留诸位”的场面话,便示意众人可以散了,各自归家。

而众人见这着潘通判那铁青的面色,便知道大事不妙,谁还敢在此多留?

当下也无人多问,更无人迟疑,纷纷如蒙大赦,却又心情复杂地拱手作别,匆匆打道回府,生怕走慢一步,便被那无形的麻烦沾染上身。

就在这人群或愤慨议论、或沉默疾行、逐渐散去之时,一名不起眼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拦在了正欲离去的孟琦四人身前。

那侍卫面无表情,拦住去路后,目光平淡地扫过他们,用一副公事公办、略带告诫的口吻道:“四位,今日苑中之事,干系不小。回头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需得有数。须知祸从口出。”

这番话本身并无特别,类似敲打嘱咐的言语,今日离席的宾客或多或少都被提点过一二。然而,这侍卫说话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的重音,却恰好落在了“四”这个字上。

四人心中同时一动,面上却都不露声色,只作聆听受教状。孟琦甚至微微蹙眉,露出一丝被无端警告的仓惶。

就在这看似平常的交接瞬间,那侍卫垂在身侧的手,以快得几乎令人以为是眼花的速度,极其隐蔽地将一个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塞入了走在最前面的齐元修手中。

齐元修面无异色,面上还带着被敲打之后的不忿之色,手中却悄悄捏紧了纸条。

一旁的孟琛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了这细微的交接。他神色不变,脚下却极其自然地向前微移半步,恰好用自己半个身子,挡住了可能来自侧后方的余光,为齐元修收起纸条的动作提供掩护。

待那侍卫说完,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道路,四人方依序离去。

只是在即将走出月洞门、彻底离开那侍卫视线范围前,孟琛似有所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回过头,目光穿过渐散的人群与朦胧暮色,远远地,正对上了那位“黄先生”平静无波的目光。

孟琛心头微凛,迅速收回视线,转身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