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前些日子的模样——她一席月白色衣衫胜雪,眉眼清冽,这支玉簪插在她鬓边,定是相得益彰。
“就这支了。”
小二见他满意,笑道:“公子好眼光,这支簪子用料实在,雕工也费心思,只是……这簪子价格略贵了些……”
孟琛抬眼,摸着自己怀里的银票,突然便不知自己所带的够不够用了。
罢了,便是不够,再回去取一趟便是,于是他还是问道:“不知要多少银子?”
小二觑着孟琛的面色,小心翼翼道:“要……九十八两银。”
孟琛松了口气,他今日带了张百两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两,本以为不够,如今看来却是够的。
孟琛毫不迟疑,从怀中取出银票递过去——以前若是有人告诉他花了近百两只得了一只玉簪,他准要觉得不值,可此刻他手中握着那放了玉簪的锦盒却改了心思,只觉得这百两银子花得值当。
……
待孟琛小心翼翼地揣着这玉簪,迈步走出了玉疏斋的时候,已经是辰时正了。
今日的天气极好,日头明晃晃地悬着,将青石街道照得一片亮白,晃得孟琛眼睛有些发花,心头也跟着一阵阵发紧。
他眯起眼,站在檐下阴影里定了定神,随后沉沉吐出一口气,举步便朝着萃香饮庐的方向去。
起初几步还有些迟滞,可走着走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他心中盘算着:时候不早了,得尽快去,见了面,总得留出些时间让她思量、斟酌……哪怕她需要犹豫,或是要问过家中长辈,今日也该有个开端。
若是、若是她点头了,后续还有许多事要预备,纳采、问名、纳吉……桩桩件件都需时辰仔细打点,容不得半点仓促马虎。
这些具体而繁琐的念头涌上来,反倒将他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暂时压了下去。
他几乎是逼着自己,把那些杂乱思绪统统撇开,只想着快些到萃香饮庐。
于是,他的脚步越来越急,衣摆因步履迅疾而带起微风,袍角翻飞。他穿行在逐渐热闹起来、行人渐多的街市上,身影掠过两旁慢悠悠支起摊子的小贩、提着菜篮讨价还价的妇人、以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子,与周遭那份晨起特有的、悠闲中带着些许慵懒的气氛,显得有那么几分格格不入。
待到了萃香饮庐门口,望着那熟悉的匾额和洞开的大门,孟琛的脚步却像被什么绊了一下,骤然慢了下来。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门槛,望向里头隐约可见的、穿梭忙碌的伙计身影,和那些早已熟悉的桌椅陈设,方才一路支撑着他的那股“一鼓作气”的劲头,在抵达目标的瞬间,仿佛骤然泄去了一半。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混合着“近乡情怯”般的惶然,悄然攫住了他,让他竟有些……迈不开腿。
守在门口迎客的,还是那位眼熟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