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鸿咬牙,恶狠狠道:“如此胆大包天、诅咒主家的奴才,便是打死了也是活该!”
厅中一时哗然。
陈母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猛地转身,死死抓住了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侥幸:“老爷!鸿儿说的……说的可是真的?这、这怎么可能?!”
陈母和陈轻鸿灼热期待的目光盯紧了陈父,而陈家老大则静静陪在父母身边,虽也做了一副惊讶担忧的神色,目光却淡然得如同看客。
那妾室和陈家唯一的女儿则早已吓得缩到了大厅最边缘的角落——那妾室是一副怯懦畏缩的模样,女儿则低头垂眸,只紧紧拉住了自己姨娘的手。
陈父此刻却没空理会那对可怜的母女,也没心思去分辨长子眼中那抹淡然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定定地、深深地望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二儿子,目中再次涌起更深的失望之色。
片刻令人窒息的死寂后,陈父终于缓缓开口:“那小厮没骗你。”
陈轻鸿的眼睛陡然睁大到极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鬼话。
陈父不忍再看,直接从袖中掏出文书递给了陈轻鸿。
“打开吧。”
陈父目光怜悯,声音疲惫,吐出的话却仿佛是一刀插在了陈轻鸿的心上,叫他又冷又痛。
“这是……你的黜革文书。”
陈父低头,看着儿子身上的那袭衣衫,目光愈发不忍。
但他还是咬牙狠下心道:“这衣裳……你可以晚点再脱下来,但切不可拖得太久,为父还要派人送到里正那里。”
陈父后面又说了些什么,陈轻鸿已经听不见了。
他怔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已经打开的文书,只见上面铁画银钩地写到:“为黜革生员事。照得恒安府生员陈轻鸿,因品行不端、窃取他人诗作以充己才,败坏士风,玷辱斯文,业经本学政详查复核,证据确凿。特谕削除其学籍,收回衣顶,革去生员功名。”
“噗——”
极度的震惊、愤怒、恐惧、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陈轻鸿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竟是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冰冷的黜革文书上,触目惊心。
随即,他身体晃了晃,手中文书飘然落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仰倒下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光硬的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