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
“鸿儿!”
厅中瞬间乱作一团。
下人的惊呼,陈母撕心裂肺的哭喊,陈父急促上前的脚步声,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混杂在一起,可已经昏迷过去的陈轻鸿已经听不到了。
吵嚷慌乱的人群中,陈家大公子陈广源微微勾起了嘴角,赞许的眼光却隐晦地投向了屋内一角。
孙姨娘像是被厅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混乱彻底吓住了,脸色苍白,牙齿无意识地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着,又瑟缩着往冰凉的墙角靠了靠,仿佛想将自己嵌进墙壁里去。
只是,即便惊恐至此,她的双手却依旧本能地、死死地环护着自己的女儿,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
陈广源不以为意,只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又压下嘴角,重新换上焦急担忧的表情,连语调都因“急火攻心”而变了调子,扬声道:“阿鸿!阿鸿这是怎么了?快,快去请最好的大夫!”
他转向陈父,语气急促而恳切:“父亲莫急,儿子前些日子偶然间得了一株上好的老山参,最是补气固元,这就叫人回去取来备着!或许能用得上!”
他身侧跟着的心腹小厮闻言,脸上却露出了惊讶之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大公子,可……可那株老山参,您不是说……是预备着下月初给王老板贺寿的厚礼吗?王老板那边……”
陈广源像是被这小厮的“不识趣”彻底激怒了,猛地转过头,厉声斥责道:“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了!眼下是我二弟的性命要紧,还是那劳什子的寿礼要紧?!我陈广源只有这么一个嫡亲的弟弟!他的安危比天都大!还不快去取!”
那小厮被斥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称是,再不敢多言,匆匆转身跑去。
陈父在一旁,本已因二儿子的倒地和功名被革而心神俱裂,此刻听到大儿子这番情真意切的言语,又见他训斥下人时那毫不作伪的焦急与维护,心中终于得到了几分安慰。
二儿子虽然……算是废了。可好在……好在他还有这么一个明事理、顾念亲情、行事有担当的大儿子。
以源儿的人品心性和这份手足之情,想来即使将来鸿儿一事无成,甚至成为家中负累,他这个做兄长的,应当也会念在兄弟情分上,照拂弟弟几分。
于是他难得地和缓了语气,声音疲惫却温和地阻止道:“源儿,你的心意,为父知道了。你有这份心,便很好了。你那药材既已备作他用,便自己留下吧,莫要因此坏了正事。为父这里……也还有些积蓄,救命的药材,总还是寻得到的。你弟弟这病……怕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寻常药材,用处未必大。”
陈轻鸿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据理力争了两句,言辞恳切,坚持要拿那株老山参来给弟弟“吊命续气”。
直到见陈父心意已决,态度坚决,他才仿佛无可奈何地带着几分不甘与担忧,讷讷地住了嘴,乖顺地垂下了头,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目光不离被众人抬到一旁榻上昏迷不醒的陈轻鸿,俨然一副忧心忡忡的好兄长模样。
……
潘府之中,柳夫人与潘月泠母女二人,本还私下里还攒着一股劲儿,咬牙切齿地谋划着,要如何动用潘家的权势与人脉,布下天罗地网,将孟琦和岳明珍那两个“罪魁祸首”整治得生不如死,以泄心头之恨,血洗潘月泠所受的奇耻大辱。
然而,还没等她们将这恶毒的计划付诸行动,第二日傍晚,潘通判便一脸罕见的凝重肃穆、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惶,风尘仆仆地从衙门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