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想的很明白——如此自己好歹还能留个全尸,虽说他成了独眼,可回头一家子在地下相聚的时候,瞧起来好歹也比碎肉尸块体面不少。
张进再次缓缓地、带着一种诀别般的沉重,回转过头,望了一眼来路——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牵挂的亲人,也有他注定无法逃脱的必死命运。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自己到底是懦弱了一次,临到头,还是怕了,退缩了。不仅没能“将功折罪”,恐怕还要害得家人被自己拖累至此,跟着遭殃。
但他想,他们……应该不会怪他的。
接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孟琦离去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入口,仿佛能穿透重重黑暗,看到那个正在拼命奔逃的纤弱身影。
他在心中默默道:姑娘啊,我不追了,你也莫要跑太远了。
山林无情,跑得太深了可真就回不来了。
……
而另一边,拼命冲入山林的孟琦,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离那马车、离那可怕的车夫越远越好!
她虽然一击得手,刺伤了对方,但丝毫不敢有半点松懈,更不敢停下来查看或庆幸。
因为她很清楚,那车夫体格健壮,显然会些功夫,虽被刺伤眼睛,但并未丧失全部行动能力。
方才那番搏斗,与其说是她“战胜”了对方,不如说是攻其不备、险中求胜。
此刻对方惊怒交加,若缓过劲来追入山林,以她如今这中了迷药后尚且酸软无力的状态,绝无胜算。
因此,从滚落马车、双脚沾地的那一刻起,她便咬紧牙关,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隐约疼痛头也不回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方才在车厢里,她是抱着“死也要拖个垫背的”决绝心态刺出了那一刀,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短暂力量正在消退,紧紧攥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小腿肚也有些发软,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虚浮。
但她却一步也不敢停,因为方才刺向那车夫左眼的那一刀,似乎并不如右眼那刀那般扎实,她不确定那车夫如今是否双目都不能视物。
想到方才那刀刃刺入人眼中的诡异手感——先是遇到阻力的滞涩,随即是刺破柔软人体组织的轻微“噗嗤”声……
孟琦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禁不住有些反胃,就连身上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遏制住那些翻腾欲呕的念头和身体本能的恐惧战栗。
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也不是恶心的时候!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