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大营门楼上,朱灵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日头渐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紧握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东北方向那片沉默的山峦。两个时辰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种寂静,比震天的杀声更令人心悸。
“报——!”
一骑自东北方向飞驰而来,马蹄声急促如擂鼓。马未至营门,骑士已滚鞍落马,踉跄着冲上门楼,单膝跪地时,甲胄上尽是尘土与暗红血渍。
“将军!曹将军所部在鹰嘴峪遭伏,陷入重围!”
尽管早有预料,朱灵还是感觉心头像被重锤砸中。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战况如何?细细报来!”
“谷口被巨石滚木封死,徐晃的烈武营万人据守,张顗将军率三千骑兵试图突破,但...但敌军拒马枪阵森严,弓弩密集,三次冲锋皆未能撼动分毫!”斥候声音发颤,“谷中我军被两面夹击,死伤...死伤已逾三成!”
冯礼在一旁倒抽一口凉气。三成,那就是六千余人!这才两个时辰!
朱灵闭目,胸膛起伏。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传令,全军集结。”
“将军不可!”冯礼急道,“这分明是陷阱!林昊以曹豹为饵,就是要诱我军出营救援啊!”
“我知道。”朱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曹豹两万人若全军覆没,我军士气将彻底崩溃。届时莫说守营拒敌,便是自保也难。”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惨白的脸:“更何况,曹豹乃陶谦麾下大将,丹阳兵乃徐州精锐。若我坐视他们被围歼而不救,各路诸侯会如何看待主公?‘盟主见死不救’,这名声一旦传出,联军不攻自破!”
“传令下去:营中所有将士,随我出征。此战,有进无退!”朱灵抓起头盔,大步走向楼梯。
“将军!”冯礼追上,“大营不留守军吗?万一...”
朱灵头也不回的答道:“没有万一。此战若败,留再多人守营也是徒劳。若胜,大营自会无恙。全军出击,方有一线生机!”
号角长鸣,震动四野。
开阳大营最后的三万军队开始紧急集结。刀枪出鞘,弓弦紧绷,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这些士卒虽知前路凶险,但见主帅亲征,士气竟异常高昂。
朱灵披甲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经营数日的营垒。夯土墙已筑起丈余,壕沟挖了七尺深,粮仓、武库、马厩井然有序。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为将者,有时明知是死路,也要往前走。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
“出发!”
三万大军如黑色洪流,涌出营门,向北而去。
朱灵不知道的是,在他大军出营后不到一刻钟,东北方向一处高坡上,两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出来了。”华雄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三万人,一个不剩。朱灵这是要拼命啊。”
张辽按剑立于他身侧,玄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冷光:“主公算无遗策。朱灵果然是倾巢而出。”
“可惜啊可惜。”华雄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叹气,“他若老老实实守营,咱们这一万铁骑还真不好办。可他偏要出来...这旷野平川的,不是送菜吗?”
华雄露出一丝笑意:“张将军,不如比比?”
“比什么?”
“看谁擒斩的敌将多,看谁击溃的敌阵快。”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沙场宿将见猎心喜的光芒。
在他们身后,一万西凉铁骑与一千五百玄甲骑已列阵完毕。铁甲森森,矛戟如林,战马喷着鼻息,蹄子轻刨地面,显是已按捺不住冲锋的渴望。
“差不多了。”张辽估测着敌军距离,“华将军,按计划,你先冲阵。”
“瞧好吧!”华雄翻身上马,长刀高举,“西凉的儿郎们!让这些关东土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吼——!!”
西凉铁骑率先启动。起初是小步慢跑,随后速度渐增,待冲下高坡时,已化作一股钢铁洪流。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颤抖。
几乎同时,张辽长戟前指:“玄甲骑,锋矢阵——冲!”
一千五百重甲骑兵如一支黑色巨箭,紧随西凉铁骑之后,直插敌军侧翼。
朱灵大军正在急行,突然感觉脚下大地传来异常震动。
那不是行军踏步的震动,而是...马蹄!无数马蹄!
他猛然扭头,只见西面高坡之后,烟尘冲天而起。第一道黑线跃出地平线时,他瞳孔骤缩。
“骑兵!是骑兵!”有士卒惊叫。
朱灵嘶声大吼:“结阵!快结阵!长枪在前,弓弩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