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高城西门的硝烟在清晨彻底散去。
林昊独自登上残破的城楼,举目望去,半座城池已成废墟。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堆在街巷中,坍塌的房屋下偶见未及清理的尸骸。城墙更是惨不忍睹——多处坍塌,砖石被鲜血浸成暗褐色,箭矢如杂草般插满墙垛。
风过处,带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也带来隐约的哭泣声——那是城中百姓在废墟中寻找亲人遗物的悲鸣。
一股难以抑制的挫败感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将林昊淹没。
自穿越到这个时代,从进入黄巾,执掌颍川拉起第一支队伍,到如今坐拥兖州、麾下十万大军,他用了整整五年,可这些心血却在短短数日内几乎毁于一旦。
若非吕布最后时刻赶到...
林昊闭目,掌心抵在冰冷的残砖上。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稍稍清醒,但心中那股空洞感却挥之不去。
“主公。”
温和而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昊不必回头,便知是郭嘉。
郭嘉缓步走上城楼,与林昊并肩而立,同样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他今日未着谋士袍服,只一袭素色深衣,衬得脸色略显苍白——这几日他几乎未曾合眼,调度伤员、清点损失、安抚军民,事事亲力亲为。
“奉孝·····”林昊声音沙哑
郭嘉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主公可曾见过泰山?”
林昊一怔。
“泰山巍巍,历经千年风雨,仍屹立不倒。”郭嘉望向东方,那里泰山群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但泰山也不是一开始便是泰山。它由一粒粒土石堆积而成,历经地动山摇、风雨侵蚀,方成今日之姿。”
他转回头,目光清明如镜:“主公,我们今日虽损了土石,但山基尚在,山魂未失。”
林昊苦笑:“山基?奉孝可知如今我军还剩多少‘土石’?”
他扳着手指,声音沉重:“昭武军三万,战至最后只剩三千。破阵营八百剩百余,烈武营一万剩两千,撼山营五千剩八百,先锋营六千剩一千,山岳营五千剩九百...虎卫营...”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虎卫营一千亲兵,为护我周全,全员战死,唯余典韦、陈到二人。”
“玄甲骑因是骑兵,未全程参与守城,尚存八百。如今我军可战之兵,已不足一万,没有三五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他看向郭嘉,眼中尽是疲惫:“奉孝,我们真的还有‘山基’吗?”
郭嘉却从容依旧:“主公只算了明面上的账。”
“哦?”
“第一,此战我军虽损,但联军二十万大军折损更甚——据战后清点,袁绍逃回河北时,身边仅余万余残兵。陶谦退回徐州,丹阳精锐尽丧,青州兵十不存三。孔融、韩馥等部,皆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袁绍身为盟主,却在危急时刻率先弃军而逃,此等行径,已令联军离心离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战后细作传回消息,各诸侯逃回本镇后,相互指责、推诿战败之责。陶谦痛斥袁绍指挥不当,袁绍反责陶谦部将曹豹违令贪功...如此种种,矛盾已然公开。”
“奉孝是说...”
“经此一败,诸侯联盟彻底瓦解。接下来,各路诸侯首要之务,绝非再组联军讨董,而是——恢复自身实力;然后趁他病,要他命。”
林昊皱眉:“趁他病,要他命?”
“正是。”郭嘉冷笑,“如韩馥这等实力较弱、此战又损兵折将的诸侯,其周边强邻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冀州富庶,袁绍早就觊觎。幽州公孙瓒与刘虞素有嫌隙。徐州陶谦年老,其子无能,周边列强皆在侧虎视...接下来的两三年,关东之地必将陷入相互兼并、弱肉强食的混战。”
他望向林昊:“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郭嘉继续道,“兖州虽损,但根基未失。各郡县城池完好,粮仓虽被焚部分,但秋收在即,只要政策得当,民生恢复速度会比主公预想的快。”
“我军建制虽被打残,但骨干尚存。徐晃、张辽、太史慈、许褚、周仓、王平、高顺...这些将领皆在。只要他们在,重新拉起一支强军,不过时间问题。”
林昊神色稍缓,却仍摇头:“奉孝所言有理,但兵源从何而来?兖州人口本就不丰,经此战乱,青壮更是稀缺...而且,若诸侯混战,难保不会有人趁我虚弱,再犯兖州。”
“主公多虑了。”郭嘉微笑,“正因为诸侯将陷入混战,才更无人敢来犯兖州。”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