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有三。”郭嘉从容分析,“其一,我军虽损,但奉高一战已打出威名。二十万联军都攻不下的城池,谁还敢轻易来犯?其二,吕布与并州狼骑尚在兖州,有此杀神坐镇,足以震慑宵小。其三——”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昊:“主公背后,还站着董卓与西凉军。尽管这联盟脆弱,但天下人看来,兖州便是董卓在关东的桥头堡。在彻底解决彼此间的矛盾前,没有哪个诸侯愿意同时得罪董卓与我们。”
林昊恍然大悟。
是了。吕布这把刀虽然锋利,但也烫手。可正因其烫手,才让旁人不敢轻易触碰。
“所以,”郭嘉总结道,“接下来两三年,正是我们难得的安稳发展期。关东诸侯内斗不休,无暇外顾;董卓需我们守御东线,必会支援;而我们——则可趁机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林昊心绪渐平,却又想到一事:“奉孝方才提到兵源...兖州人口确实不足。”
“主公莫非忘了,”郭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泰山郡中,我们还藏着一支力量?”
林昊猛然抬头。
泰山黄巾!
他将张宁、波才、马元义等黄巾旧部安置于泰山深处,一面垦荒自足,一面秘密训练。如今已有十万之众。虽其中妇孺老弱占半,但可战之兵,至少也有三四万!
“你是说...”林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正是。”郭嘉点头,“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泰山黄巾便可化暗为明,迅速补充我军兵力。有这三四万经历过训练的老兵为骨架,再招募新兵,最多一年,我军便可恢复战前规模,甚至更强。”
林昊心动了。这确实是解决眼下困境最快的办法。
但郭嘉话锋一转:“不过——嘉建议,这股力量,暂时莫动。”
“为何?”林昊不解,“既有此力,为何不用?”
郭嘉走到城墙边,手指轻抚砖石上的刀痕,缓缓道:“主公,泰山黄巾终究是黄巾之后。张角虽死,但黄巾贼三字,在天下人心中仍是逆贼的代名词。”
他转身,直视林昊:“如今汉室虽衰,但名义尚存。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的仍是汉家旗号。若主公此时将十万黄巾旧部公然纳入麾下,天下人会如何看?朝廷会如何看?董卓...又会如何看?”
林昊心头一凛。
“主公别忘了,”郭嘉声音更沉,“我们与董卓如今虽是盟友,但只是利益结合。董卓需要我们在兖州挡住关东诸侯,我们需要董卓的支援与朝廷名义。这种关系,脆弱得很。”
“若让董卓知道主公麾下竟藏有十万黄巾旧部...”郭嘉摇头,“他第一个念头将会是‘此人蓄养逆贼,所图甚大’。届时,莫说支援,恐怕他会调转枪头,先除内患。”
林昊冷汗涔涔。他确实被眼前的困境蒙蔽了,竟忘了这一层。
“那依奉孝之见...”
“韬光养晦。”郭嘉一字一顿,“泰山黄巾继续潜伏,暗中发展。主公则明面上以兖州残存之力,慢慢恢复。同时——”
他眼中闪过精光:“向董卓请功。”
“请功?”
“正是。”郭嘉微笑,“此战我军损失惨重,董卓是知道的。主公可上表朝廷,详陈战损,请求补充兵员、粮饷。董卓为了稳住兖州防线,必会应允。届时,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招募新兵、补充军械。”
“而泰山黄巾...”郭嘉压低声音:“也并非不可用,主公可挑选部分精壮,分批次,以流民、屯田民等身份,悄然融入兖州各地。三年,最多三年,这十万人都可洗净身份,成为主公真正的子民、兵源。”
林昊听罢,久久不语。
终于,林昊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奉孝,若非有你...”
郭嘉拱手:“主公言重了。嘉既择主而事,自当竭尽所能。”
二人并肩立于残破城楼,晨光渐明,照亮了这座浴血重生的城池,也照亮了前路。
废墟之下,生机已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