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中,烛火已换过一轮,林昊正心动着,身旁荀彧却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如水:
“主公,莫非忘了洛阳的刘表?他横亘在前,依旧是入凉的最大阻碍。”
此言一出,林昊心头刚升腾起的炽热,瞬间凉了半截。
是啊,刘表据洛阳而守,此人看似温和守成,实则心思缜密,岂会轻易借道?
贾诩却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大人勿忧,此事诩已有计较。大人忘了长安城中,还有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么?”
林昊一愣,随即脑海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天子!”
贾诩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正是。刘表乃汉室宗亲,平生最重名节。西凉乱局,他可以袖手;但天子陷于长安战火,朝不保夕,他岂能坐视?大人此去,只说奉天子密诏,率军西进救驾,途经司隶,需借道洛阳。
刘表身为宗亲,若敢阻拦救驾之师,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他起身踱至地图前,手指轻点洛阳方位。
“况且——”贾诩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捧起,“我等尚有此物。”
荀彧定睛一看,面色骤变:“这是……陛下的圣旨?!”
那赫然是一道盖着皇帝玉玺的空白圣旨,这也就意味着林昊此行,可是奉天子之诏西进,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林昊若有所思,沉吟道:“借道伐虢……刘表会信么?”
贾诩笑道:“信与不信,他都会出手。当年刘表为何放着荆州不待,偏要占据洛阳?不就是冲着天子这块招牌去的么?”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大人只需承诺——事成之后,将天子拱手相让。刘表必倾力相助。他图的是天子这个名分,大人要的是凉州这块地盘。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此等机会摆在眼前,他岂会放过?”
“也就是说……用天子的掌控权换取刘表相助?我得凉州,他得天子?”
贾诩点头:“正是。而且事成之后,刘表必退回荆州——那才是他的根基所在。他不会久留洛阳,更不会冒险西进。届时,司隶也将尽入我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到那时司隶怕是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洛阳府库早空,长安残破不堪,咱们得到的,不过一片贫瘠之地罢了。”
林昊沉吟片刻:“我还是担心刘表会在背后使绊子。毕竟借道司隶,万一他表面答应,暗中设伏……”
贾诩笑道:“此事大人尽可放心。兖州与荆州接壤,大人若在洛阳地界出了什么意外,二十万昭武军的怒火,刘表未必愿意承受。”
一切的阻碍,竟被贾诩三言两语一一化解。
林昊望向郭嘉,只见他轻摇羽扇,啧啧称奇:
“借刘表之道,收西凉之兵,奉董氏遗孤之名,行入主凉州之实。一环扣一环,一计套一计,步步踩在别人痛处。这样的算计,便是嘉也未必能想得出来。”
林昊看着他:“奉孝的意思是,此计可行?”
郭嘉收起羽扇,神色转为郑重:
“主公,眼下四面皆无可战之机——北面袁绍与吕布相持不下,一时难分胜负;东面陶谦有曹操辅佐,稳如磐石;南面袁术整合扬州,兵精粮足;青州焦和尚在,师出无名。与其在兖州空耗时日,不若依文和之计,西进凉州。”
“更何况,我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有一致命短处——骑兵不足。”
林昊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南方受地势所限,无大规模养马之地,这就掐住了我军骑兵的命脉。张辽将军麾下玄甲骑,精锐归精锐,可数年经营,仍只能维持在三千人左右,大部分还是依托原来并州狼骑所成。为何?无马可补啊。”
郭嘉语气渐沉:
“而北方则不同。袁绍据河北,地接草原,与鲜卑、乌桓往来频繁,三五年间便可组建数万铁骑。我军的斩马营再犀利,终归是步卒,平原决战,骑兵的主动权永远握在别人手里。这一点,打过的仗越多,嘉便越是心惊。”
他转过身,直视林昊:
“凉州,便是破局之处。西凉铁骑,天下精兵,若能收编数万,而且还能获得一大块豢养马匹的土地,日后何愁马匹不兴。届时,主公进可争锋天下,退可雄踞中原——这才是此行的真正意义。”
林昊听得入神,半晌方道:“那……若是拿不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