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那只带着铁手套的右手,猛地握紧,仿佛要捏碎整个世界:
“……什么皇家海军,什么红帆女王,在我的大炮射程之内,统统都是真理!”
“可是头儿,”伊凡缩了缩脖子,“屁股后面……那群奥斯曼的疯狗追得更紧了。那个‘苏莱曼帕夏’发誓要把您的铁下巴拆下来当夜壶。”
“苏莱曼?”
马库斯不屑地冷笑一声,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群只会玩弯刀的原始人。他们的人数是多,但在这片大海上,谁的射程远,谁就是上帝。”
他猛地转回身,眼睛贴上瞄准镜,手指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
三千码外,一块露在海面上的黑色礁石瞬间粉碎,激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全速前进!目标——魔鬼礁!”马库斯的咆哮声伴随着蒸汽的嘶鸣,响彻海峡,“谁敢挡路,就送他去见上帝!”
就在“铁甲兄弟会”冲出海峡后不久,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沸腾了。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墙”。
成百上千艘挂着新月旗帜的桨帆船和重型盖伦船,如同一群嗜血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涌入了曼德海峡。
这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私掠舰队,也是地中海最恐怖的力量。
在旗舰“新月苏丹号”那奢华得如同移动皇宫般的后甲板上,斜倚着一个身穿华丽丝绸长袍、头缠巨大头巾的高个子。
他长着一张马脸,胡须编成了几十条细密的小辫子,每一条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颗蓝色的绿松石。而在他的胡须之间,竟然插着两根正在燃烧的导火索,青烟缭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从烟雾中现身的魔神。
“狂野苏莱曼”,自称是黑胡子的精神继承人,也是这支庞大舰队的主人。
“帕夏大人!”
一名了望手顺着桅杆滑下来,单膝跪地,“那个铁下巴的舰队的黑烟就在前面!距离我们不到十海里!”
“十海里……”
苏莱曼站起身,身高足有两米,他拔出腰间那把镶满了宝石的大马士革弯刀,对着虚空狠狠劈了一刀。
“那个该死的异教徒铁匠!他以为在那几艘破铁壳子里装个冒烟的炉子,就能逃出真主的惩罚吗?”
苏莱曼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甲板都在颤抖。
“传我的命令!”
他大手一挥,指向东方:
“让所有的奴隶桨手给我划!划到累死为止!死一个就扔下去喂鱼,换下一个!”
“我们有五百艘战舰!五万名弯刀武士!就算是用船撞,用尸体堆,也要把那几艘铁船给我淹没!”
苏莱曼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贪婪:
“听说东方的那个张保仔,手里掌握着‘神之国度’的秘密。哼,那些黄金,那些丝绸,还有那个所谓的《浑天宝图》……统统都是我的!”
“真主至大!抢光他们!杀光他们!”
“杀!杀!杀!”
数万名海盗同时举起弯刀怒吼,声浪震天。庞大的舰队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东方那片未知的海域疯狂扑去。
印度洋,孟买外海。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木板和尸体。一艘挂着英国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大型运奴船,此时只剩下半截桅杆露在水面上,正在缓缓沉没。
而在残骸旁边,停泊着一艘造型古怪、通体漆黑的战舰。
它有着狭长的船身,船头包裹着铜皮,雕刻成一只张开大嘴的“摩羯鱼”。这是一种古老的印度“排桨”战舰,虽然看起来破旧阴森,但在近海的机动性却快如闪电。
甲板上,站着一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皮肤黝黑如铁,肌肉线条分明。头上缠着一条血红色的头巾,眉心点着一道鲜红的“提拉克”,吉祥痣在他脸上更像是血痕。
他眼神阴郁,眼白中布满了红血丝,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罗刹”鲁德拉。曾经的高贵刹帝利武士,如今却是印度洋上让英国人闻风丧胆的复仇之魂。
“把他们……都扔下去。”
鲁德拉冷冷地看着那些在海里挣扎呼救的英国水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让鲨鱼尝尝这些奴隶贩子的肉,是不是也是臭的。”
“是,船长。”
几名同样皮肤黝黑、手持弯刀的印度水手,面无表情地用长矛将试图爬上船的英国人捅回海里。
这时,一名副手快步走来,双手呈上一份还在滴水的羊皮卷。
“船长!这是从那个英国大副身上搜出来的。据说是他从阿拉伯商人那里重金买来的绝密情报!”
副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浑天宝图》的消息!”
听到这四个字,鲁德拉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精光!
他一把抓过羊皮卷,快速浏览。
“勿里洞岛……魔鬼礁……郑和……”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狂热的嘶吼:
“不是宝图……那是地图!那是通往‘香巴拉’的地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方,眼中燃烧着名为信仰的火焰。
“传说中,郑和当年从那里带回了真正的‘法’!那是有别于这污浊尘世的净土!是能让我们摆脱英国人奴役、重建婆罗多荣光的唯一希望!”
“那是湿婆大神的指引!”
鲁德拉拔出腰间的“卡塔”拳剑,狠狠刺入船舷:
“转舵!去东方!”
“无论谁敢阻挡我寻找香巴拉的道路……我都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罗刹’!”
风起云涌。
随着雅斯敏遗言的扩散,随着《浑天宝图》现世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播。
整个世界的海盗圈都疯了。
不仅是加勒比的女王、黑海的机械师、土耳其的霸主和印度的复仇者。
在日本长崎的外海,一支由浪人组成的“倭寇”残部,升起了画着鬼面的风帆;
在波利尼西亚的群岛间,驾驶着巨型双体独木舟的食人族酋长,敲响了出征的战鼓;
甚至在遥远的北欧,几艘依然保留着维京风格的长船,也借着夜色悄然南下。
所有的贪婪、野心、仇恨和欲望,此刻都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目标只有一个——南洋,勿里洞岛,魔鬼礁!
而这股巨大的暗流,终于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巴达维亚(雅加达),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总督范·德·卡佩伦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俯瞰着港口密密麻麻的战舰。
“总督大人。”
一名情报官匆匆走进办公室,脸色严峻,“疯了。全都疯了。全世界的海盗都在往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钻。据说……是为了郑和的宝藏。”
“郑和?”
范·德·卡佩伦轻蔑地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蚁。”
“让他们来。让他们在魔鬼礁那个绞肉机里自相残杀。最好把那个叫张保仔的,还有英国人,都给我咬死。”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传令给皇家荷兰海军舰队。”
“封锁勿里洞岛外围的所有航道。只许进,不许出。”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进去,收网。”
“这片大海,终究还是我们荷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