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贪婪的盛宴(1 / 2)

加勒比海,拿骚。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这座罪恶之城。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甘蔗味、廉价烟草的辛辣味,以及海风吹来的咸腥气息。

“断腿杰克”酒馆,是拿骚港口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这里尽是五湖四海的亡命徒。他们大声喧哗,用镶着金牙的嘴撕咬着半生不熟的烤肉,将浑浊的朗姆酒灌进喉咙,然后把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满是刀痕的橡木桌上。

在酒馆角落的一张油腻桌子旁,两个老海盗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人称“独眼巴克”。另一个则是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手里把玩着一枚西班牙金币,那是曾经在黑胡子船上服役过的老水手,“老海尸”莫里森。

“听说了吗?东边传来的消息。”

独眼巴克神神秘秘地凑近,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个东方的女巫……雅斯敏爆出一个惊天秘密。”

“雅斯敏?”老海尸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个盘踞在极乐岛、养着一群杀不死的怪物的女人?她为什么这样做?她是跟魔鬼签了契约吗?”

“魔鬼也有收账的时候。”独眼巴克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墙壁里的幽灵听见,“最新的消息,是从一艘逃回来的荷兰商船上传出来的。那个女人在极乐岛发了疯,好像是某种反噬……总之,她在临死前,向整个地下世界放出了一段遗言。”

“哦?”老海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什么遗言?关于财宝?”

“比财宝更值钱。”

独眼巴克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她说……谁能占领魔鬼礁,谁能通过那片死亡海域,谁就能得到传说中的——《浑天宝图》!”

“《浑天宝图》?”老海尸皱起眉头,“那是什么鬼东西?东方的航海图?”

“你个老糊涂!”巴克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那是七下西洋的郑和——那个东方最伟大的提督留下的‘神之钥匙’!传闻那张图里记载的不仅仅是航线,而是通往‘神之国度’的入口!那里有吃不完的黄金,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药,甚至有……控制海洋的力量!”

听到“长生不老”和“控制海洋”,老海尸的手抖了一下,金币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那魔鬼礁现在归谁管?”

“这才是最重点、精彩的地方!”

独眼巴克咧开嘴,露出满口残缺的黄牙,笑得极其阴险: “现在的魔鬼礁,是无主之地!”

“原来魔鬼礁,是雅斯敏的手下哈桑的地盘,自从他三年前叛变雅斯敏被杀后,魔鬼礁就回到了雅斯敏的手上,直到前段时间,东方的那个海盗王张保仔和英国人突然讨伐极乐岛,谁知道被雅斯敏用什么巫术打败,就此失踪,有人说他死在了苏门答腊的雨林里。因此张保仔的老婆,那个马兰诺族的公主带领张保仔手下的海盗首领,联合另一支东方的力量,围攻极乐岛,最后逼雅斯敏自杀了。雅斯敏可能早就料到自己难逃一死,死之前让她的手下散发了这个关于郑和宝船的的秘密!”

“现在的东方大海,就像打开门口的赌场,谁有本事,谁就能进去快活!”

独眼巴克猛地灌了一口酒,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整个世界的恶棍都在盯着那里!谁先抢占了魔鬼礁,谁就是下一个海盗之王!不……是世界之王!”

老海尸听得热血沸腾,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得了吧,巴克。”他摇了摇头,“就凭咱们那几条破船?魔鬼礁之所以叫魔鬼礁,是因为那里是大型帆船的坟墓。更别说,从这里到南洋,万里迢迢,咱们还没到地方,就被英国皇家海军或者荷兰人给扬了。”

“咱们是不行。”

独眼巴克诡异一笑,指了指窗外那片繁忙的港口。

“但有人行。”

“你是说……”

“你看那边的天。”

老海尸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湛蓝的天空下,拿骚的港口外海,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压抑的暗红色。

那是成百上千面猩红色的巨帆,遮天蔽日,将整个海面染成了血色。

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缓缓驶入拿骚的外海锚地。那些战舰并不是笨重的西班牙大帆船,也不是英国人的战列舰,而是经过特殊改造的、线条流畅、装备了重型火炮和冲角的“加勒比盖伦猎杀舰”。

每一艘船的桅杆顶端,都悬挂着一面黑底红骷髅的旗帜。那骷髅的长发如同火焰般飞舞。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吹牛打屁的海盗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是她……”老海尸的声音在颤抖,“……红帆女王。”

“埃莉诺……不,现在应该叫她诺拉女王。”

独眼巴克看着那支舰队,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这片大海上最疯狂、最迷人、最致命的女人。”

“听说她是那个杰克和‘红发女’珍妮的后代?”

“没错。她简直就是个完美的怪物。”巴克啧啧称奇,“她继承了杰克船长的狡诈和运气,那个疯疯癫癫的脑子里总是能冒出天才般的战术;同时,她又继承了珍妮那种像母狮子一样的勇猛和残暴。”

“五年前,她单枪匹马杀掉了背叛她父亲的大副,接管了‘复仇女神号’。短短五年,她吞并了加勒比海大大小小十几个海盗团,连西班牙的总督见了她的红帆都要绕道走。”

“你看那支舰队……”

巴克指着海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战船: “一百二十艘!整整一百二十艘全副武装的战舰!而且都是最新的‘飞剪式’船体,速度快得像鬼魅。据说她还花重金从普鲁士搞来了最新的线膛炮。”

“她来这里干什么?”老海尸感到一阵窒息。

“补给。”巴克断言道,“拿骚只是她的跳板。她的目标……就是东方!就是那个魔鬼礁!”

就在两人交谈间,港口方向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那是用巨大的鲸鱼骨磨制而成的号角,声音苍凉而霸道,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紧接着,那艘最为巨大、通体漆黑、只有风帆是鲜血般猩红的旗舰——“猩红女皇号”,缓缓转动了船头。

在旗舰的艉楼上,一个身影迎风而立。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个身影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披着一件绣着金线的黑色长风衣。一头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在海风中狂乱舞动,就像是一面永不倒下的战旗。

她腰间别着两把镶嵌着象牙的短火枪,手里提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朗姆酒。

她一只脚踩在船舷上,举起手中的酒瓶,对着东方那片遥远的海域,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敬酒动作,然后仰头痛饮。

“小的们!!”

她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但仿佛顺着海风传遍了整个港口。

所有的海盗船同时升起了红帆。

那一刻,拿骚仿佛燃烧了起来。

“她要动身了。”独眼巴克喃喃自语,“红帆女王要东征了。”

“东方……要乱了。”老海尸叹了口气,“那个什么张保仔,还有苏禄海的那些海盗……不管他们多厉害,只要碰上这个疯女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说不是呢?”巴克幸灾乐祸地笑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东方的龙,对上西方的女王。这才是真正的海盗盛世啊!”

随着“猩红女皇号”的一声炮响,庞大的红帆舰队如同出笼的猛兽,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港口,劈波斩浪,直指东方。

而在那片遥远的、风暴聚集的魔鬼礁,张保仔和他的盟友们还不知道,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拥有着杰克船长智慧与珍妮女皇勇气的强敌,正在带着毁灭一切的野心,极速逼近。

世界的另一端,红海,曼德海峡。

这里是连接红海与印度洋的咽喉,素有“泪之门”的凶名。此刻,这里的海面上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一支只有五艘战舰的舰队正逆着洋流,如同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开牛油般,蛮横地撞开了海峡的风浪。

这支舰队的数量虽然少,但每一艘都足以让这个时代的任何航海家惊掉下巴。它们没有高耸的桅杆,船体低矮,通体覆盖着黑色的熟铁装甲,船身两侧也不是传统的风帆,而是巨大的、正在疯狂旋转的明轮!

这就是来自黑海的噩梦——“铁甲兄弟会”。

在旗舰“伏尔甘之锤号”的舰桥上,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的男人正趴在黄铜制成的瞄准镜前。

他穿着一身沾满了机油和煤灰的皮大衣,光秃秃的脑袋上满是伤疤。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的下巴——那里没有皮肉,而是一个泛着冷光的、由精密的齿轮和液压杆组成的机械铁下巴。

他就是“铁下巴”马库斯。黑海的军火贩子,蒸汽技术的狂热信徒,也是当今世上最好的炮手。

“咔嚓——滋——”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马库斯调整了一下他的下巴,那是一个咀嚼烟草的动作,但发出的却是金属摩擦的噪音。

“距离三千码。风速,忽略不计。湿度,该死的太高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通过咽喉处的扩音管传出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头儿,”身边那个浑身挂满了扳手和螺丝刀的水手长“油手”伊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锅炉压力已经到红线了。再这么跑下去,咱们的‘心脏’会炸的。这里的水太热了,冷却系统快扛不住了。”

“炸?”

马库斯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

“那就让它炸!但在它炸之前,这艘船必须给我冲进印度洋!”

他猛地一拍面前那门巨大的、有着长长膛线的后装线膛炮——这是他自己改装的杰作,超越了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

“伊凡,你那像核桃仁一样小的脑子里,难道只装着那点可怜的煤炭吗?”

马库斯指着东方那片茫茫的大海,机械下巴再次发出“咔哒”一声:

“我们去那里,不是为了抢那点发霉的金币。我们是为了——技术!”

“那个东方的郑和!三宝太监!传说他的宝船能潜入海底,能飞上云端!那是失落的‘天工’!是比蒸汽机更伟大的机械神迹!”

“只要得到《浑天宝图》,我就能造出真正的钢铁利维坦!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