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终点!”红帆女王诺拉猛地将一把匕首插在羊皮纸的边缘,眼睛里满是狂热,“不管中间怎么绕,光轨最后直指的三颗红星下方,有一座像骷髅头一样的巨大黑色礁石!礁石右侧是三根冲天石柱!只要看到那三根石柱,就等于摸到了大明宝船的船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东方风水、西方几何、马兰诺族的绳结记事法,以及学者过目不忘的强悍记忆。
这群四海枭雄,竟然在一种奇妙的默契中,将各自记下的碎片完美地拼凑在了一起。
随着赫莉手中的碳笔重重地画下最后一个代表“骷髅礁石”的圆圈,一份还原度高达八九成的《浑天宝图》核心航线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赫莉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碳笔。她迅速从一旁抽出一张大英帝国海军部绘制的最新南洋海图,将这张草图叠放上去进行比对。
片刻后,赫莉的脸色变了。
“上帝啊……”她的手指顺着草图上的航线,最终停留在了一片用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墨水涂抹的区域,“这三颗红星指引的终点……是巽他海峡的深处。”
“那是哪里?”诺拉皱眉。
“是‘魔鬼之眼’。”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差山荷,突然声音发颤地开口了。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海人头领,此刻眼中竟然透着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他身上。
“我的祖辈,世世代代在南洋潜水捞珠。”差山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沉,“在我们的族群里,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海神之眼’的传说。就在巽他海峡最隐秘的洋流交汇处,有一片绝对的‘无风之海’。那里没有风,水面死寂得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但在水下,却藏着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深渊漩涡。族人们叫它‘魔鬼之眼’。任何靠近那里的船只,哪怕是最大的战舰,也会被无声无息地拖入海底,连一块木板都浮不上来。”
“无风之海……深渊漩涡……”
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脑海中闪过那庞大如山岳的“麒麟号”。
“错不了!”我猛地一拍桌子,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断,“只有那种吞噬一切的海底地貌,才藏得住大明帝国两万吨级的终极宝船!也只有那种地方,才值得三宝太监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镇海大局!”
我抬起头,看向赫莉、诺拉和马库斯,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通知所有水手,抓紧最后的时间抢修船只受损部位。台风一停,我们立刻起航,直扑巽他海峡——魔鬼之眼!”
次日清晨。
肆虐了一夜的超级台风终于彻底平息,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魔鬼礁那光怪陆离的石林上。
停泊在避风海湾里的联合舰队,却迎来了另一种热闹的光景。
经过昨夜底舱的水牢逃生,那种基于共同探索未知而建立起来的脆弱同盟,已经伴随着水镜星图的消失而开始瓦解。
如今,航线已经拼凑完成,目标已经明确。对于这些视财如命、渴望霸权的海盗首领来说,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抢在所有人前面,把那艘装满无尽财富与秘密的大明宝船据为己有!
整个避风海湾彻底沸腾了。
没有统一的号角,也没有互相的寒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松香、沥青熬煮的焦味,以及铁锤敲击木板的巨大轰鸣声。
“快快快!把那面主帆升起来!断掉的缆绳用铁链代替!”
红帆女王诺拉站在“猩红女皇号”的艉楼上,犹如一头发狂的母狮,挥舞着手中的短火枪,对着甲板上的水手怒吼:“动作快点!谁要是敢拖后腿,老娘就把他塞进大炮里射出去!”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那面宛如鲜血染红的巨大风帆轰然落下,兜住了清晨的第一缕海风。红帆舰队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蛮横地撞开周围几艘正在起锚的小型海盗船,率先冲向了海湾的出口。
“啪!啪!”
刺耳的皮鞭声在水面上回荡。
苏莱曼的奥斯曼桨帆船阵列中,数以百计的昆仑奴隶被铁链锁在底舱。在监工的鞭打下,成百上千支巨大的木桨整齐划一地切入水中,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这支古老而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头多足的千足虫,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残暴气势,紧随红帆舰队之后驶出。
不远处的另一侧,“罗刹”鲁德拉的舰队则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们的船上没有水手的喧哗,只有一群群面如枯槁的苦行僧,正盘腿坐在甲板上,用一种极其低沉的频率念诵着古老的梵文。
在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术或者特殊的风帆操纵下,那些宛如幽灵船般的战舰,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谧姿态,滑向深海。
“呜————!!!”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撕裂长空的金属汽笛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从“钢铁处女号”那高耸的烟囱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铁下巴”马库斯赤裸着布满伤疤的强壮上半身,亲自站在驾驶室外。他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这群还在依靠老天爷刮风的蠢货,也配跟我抢?锅炉加压!全速前进!用蒸汽和钢铁碾碎他们!”
巨大的明轮疯狂搅动着海水,铁甲舰宛如一头发怒的钢铁犀牛,带着无可匹敌的物理动能,碾过满是浮木的海面,咆哮着冲入了大海。
我站在“不屈号”的船头,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史诗般的群雄竞帆。
海湾里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冲向广阔的南中国海。白色的风帆、红色的血帆、黑色的烟柱,交织成一幅充满了野心、贪婪与征服欲的壮丽画卷。
“这帮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心急。”赫莉站在我身后,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舰队,忍不住冷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才是这片海域最真实的法则。”
我转过头,看向主桅杆下正在指挥水手调整帆角的拉斐特,以及正和差山荷核对海图的缇娜。
“升起艾萨拉的战旗。”
我拔出刀,刀锋直指西南方向那片未知的海平线:
“赫莉,我们也出发吧。‘不屈号’,‘拱辰号’,满帆起航!”
距离魔鬼礁数百海里外,一片常年被厚重阴云笼罩的死寂海域。
庞大得犹如海上堡垒般的黑色巨舰深渊之喉,正犹如幽灵般静静地蛰伏在浓雾之中。它的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仿佛具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肉藤,随着海浪的起伏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脉动声。
在巨舰最深处的核心舱室里,猩红的血池正往外冒着刺鼻的硫磺热气。
“嘶嘶……”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破水声,一条通体暗红、吸饱了鲜血的血骨蛭,艰难地从舱底的排水孔中蠕动了出来。它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召唤,径直爬向了那口沸腾的血池,随后“噗”的一声爆裂开来,化作一滩散发着异香的黑血,融入了池水之中。
随着这滩黑血的汇入,血池中央的暗影开始剧烈扭曲。一个庞大、模糊,散发着无尽威压与血腥气的轮廓,在血幕的遮掩下缓缓浮现。
“终于……找到了。”
血王沙哑嗓音在空旷的舱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狂热:“大明帝国的镇海大阵……浑天宝图的终点。原来,那艘宝船一直都停留在‘父神’的沉睡之地——巽他海峡的魔鬼之眼。”
“伟大的主人。”
舱室的阴影角落里,一个高挑、诡异的身影缓缓单膝跪地。那是“海鳝”恐怖达拉。
她半边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惨白的鳞片光泽,瞳孔里闪烁着嗜血的冷芒:“鲁德拉还算有点用处。既然已经知道了终点,请允许我立刻率领大军前往魔鬼之眼。我会抢在张保仔之前,把那艘宝船连同里面的秘密,一起献给您。”
“去吧。带上所有的血怒战士。”血王的声音在血池中翻滚,“在魔鬼之眼的漩涡中心,用最高规格的血肉祭坛,迎接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遵命。”达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起身准备退下。
“慢着。”
血幕中的那个庞大黑影突然抬起了一只手,整个舱室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祭坛想要唤醒‘父神’的恩赐,想要破开大明的封印,确实需要海量的鲜血。但……”血王冷酷地顿了顿,“我要的是强者的精血,是能在生死搏杀中爆发出极致怨气与力量的灵魂!那些软弱的废材,连成为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血王那双隐藏在暗影中的猩红眼眸,透过层层迷雾,仿佛已经看到了正在大海上狂奔的联合舰队。
“张保仔是注定的主菜,但他身边的那些羽翼,太碍眼了。”血王冷冷地下达了神谕,“在抵达祭坛之前,我要你先替我筛选一遍祭品。把那些胆敢帮助他的人,通通送进海底!”
“您的意志。”达拉的竖瞳猛地收缩,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从谁开始?”
“那个满头红发的加勒比女人。”血王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死寂,“她的船队跑得最快,也最骄傲。去摧毁她的骄傲,把她的舰队变成一片火海。我要用她的绝望,作为这场镇海大祭的开胃酒。”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恐怖达拉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一炷香后,伴随着凄厉的骨笛声划破迷雾,沉寂已久的血王大军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在达拉的率领下,狂暴的马利克、影子潘利马,以及“疯人”奥朗,带着铺天盖地的苏禄、伊班以及伊拉农血怒战船,犹如一群从地狱深渊中涌出的嗜血狂鲨,朝着红帆女王诺拉的航线,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