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无风之海(2 / 2)

马库斯闻言,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立刻闪过兴奋光芒。他大踏步走到诺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在加勒比海不可一世的女王:

“哈哈!加勒比的女皇,想不到你也有被老子拴在船屁股后面当拖油瓶的一天!行,老子今天就发发善心,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推背感!”

诺拉的脸涨得通红,双拳握紧,但在生存和宝藏的诱惑下,她最终还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吐出一个字:“拖!”

“至于苏莱曼阁下……”

“‘不屈号’和‘拱辰号’,外加三艘海鹰贰代,会抛下拖缆连接你的主力桨帆船。但你最好让你的奴隶们别停下划桨,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给我减轻点阻力。要是拉断了缆绳,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喂鱼吧。”

“那是自然,感念总长的慷慨。”苏莱曼微微欠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粗如儿臂的浸油麻绳和沉重的精钢铁链,在水手们的吆喝声中,将联合舰队彻底绑在了一起。

这是一幅诡异而宏大的画面。在死寂无风的紫黑色大海上,数艘喷吐着滚滚黑烟的蒸汽铁甲舰和混合动力战舰,犹如力拔山兮的钢铁巨兽,在刺耳的机械轰鸣和缆绳崩紧的嘎吱声中,硬生生地拖拽着数十艘失去动力的风帆战舰和桨帆船。

整个舰队就像是一条由钢铁、木材和贪婪拼凑而成的巨大多足蜈蚣,在黑色的海面上划出了一道极其醒目的白色尾流,向着魔鬼之眼那最终的深渊,轰然驶去。

庞大的联合舰队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无风之海”上艰难地蠕动着。

“钢铁处女号”和“不屈号”等几艘蒸汽战舰的烟囱里,不断喷吐着刺鼻的黑烟。沉重的精钢铁链和粗大的浸油缆绳在水面上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片死寂的紫黑色海面上,首尾相连的庞大船队,像极了一头被绳索捆绑住手脚、在泥沼中缓慢爬行的臃肿巨兽。

不知为何,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湿冷,那股常年萦绕在魔鬼之眼的硫磺味中,渐渐夹杂进了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腥臭味。

“保仔哥……”

站在船舷边的缇娜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脸色苍白如纸。她盯着下方那犹如黑曜石般平滑的海面,声音微微发颤:“水温……在急剧升高。

“哈基姆大师!”我立刻转头看向站在“不屈号”艉楼最高处的阿拉伯星象师。

哈基姆大师此刻也察觉到了异样。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看着后方苏莱曼和红帆舰队所在的海域,猛地握紧了法杖:“真主啊……海里发光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漆黑如墨的死海深处,不知何时亮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诡异的幽紫色荧光。这些荧光就像是海底突然绽放的无数朵鬼火,正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向上涌动。

“哗啦——”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破水声,第一朵“鬼火”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只体型犹如磨盘般大小的水母。它的伞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紫色,内脏如同正在跳动的紫色心脏,而它下方拖拽着的触须,长达数丈,上面长满了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幽光的毒刺。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一百只、第一万只!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联合舰队周围数海里的水域,已经被这种散发着致命荧光的“幽冥水母”彻底填满。整片无风之海,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紫色毒汤!

最先遭殃的,是苏莱曼那支完全依靠人力划桨的奥斯曼舰队。

“那是什么鬼东西?!快把它们从桨上弄开!”

奥斯曼旗舰上,监工挥舞着皮鞭,冲着底舱那些正在拼命划船的昆仑奴大吼。

一只巨大的幽冥水母顺着水流,刚好撞在了一根粗大的船桨上。那名体格健壮的昆仑奴用力一拉船桨,水母那柔弱的伞盖瞬间被木桨挤碎。

“噗嗤!”

水母爆裂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紫色毒液犹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直接溅在了那名昆仑奴赤裸的胸膛和手臂上。

“啊啊啊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无风之海的死寂。那名昆仑奴的皮肤在接触到毒液的刹那,竟然发出了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里的“嘶嘶”声。强烈的神经毒素混合着腐蚀性极强的酸液,瞬间将他的血肉溶解,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绝望地松开船桨,在底舱里痛苦地翻滚,但那些毒液已经顺着他的血管蔓延至全身。不过短短几秒钟,一个鲜活的壮汉就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血水。

这只是地狱开场的一个小小缩影。

随着船只的推进,越来越多的水母被巨大的船体和木桨挤碎。紫色的毒液和毒雾在奥斯曼舰队的底舱弥漫开来。

“救命!我的眼睛!” “别碰那水!那是恶魔的口水!”

成百上千的昆仑奴在毒液的侵蚀下痛苦哀嚎、疯狂挣扎。失去了奴隶的划动,苏莱曼的桨帆船瞬间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木桨在水面上互相碰撞、折断,整支舰队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停下!快停下!切断拖缆!”

苏莱曼终于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站在艉楼上,看着底舱里的人间炼狱,惊恐地冲着前方的“不屈号”大吼。

但一切都太迟了。

“轰隆——!!!”

就在幽冥水母肆虐的同时,红帆舰队所在的右翼海域,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高达十丈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一艘红帆护卫舰的右舷水线处被炸出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大洞,狂暴的海水瞬间倒灌,整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右侧倾覆。

“是水雷!水下有炸药!”红帆水手长汤姆趴在甲板上,声嘶力竭地示警。

在这片被水母荧光照亮的海面下,一个个被涂成纯黑色的巨大木桶,正犹如幽灵般随着暗流悄无声息地上浮。

那是马利克的杰作——阴毒的“土制触发水雷”!

这些木桶里装满了劣质的黑火药、碎铁片甚至还有用来引火的猛火油。在无风之海这种死寂的环境里,它们本该毫无用处,但此刻,它们却被水下那些成群结队的毒水母和某种看不见的暗流推举着,精准地撞向了被铁链锁在一起、根本无法动弹的联合舰队!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在红帆舰队和艾萨拉的侧翼接连炸响。

木屑横飞,火光冲天。加勒比海盗们引以为傲的火炮,在面对这种来自水下的隐蔽袭击时,完全沦为了摆设。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舰被炸碎,然后绝望地落入那长满毒刺的水母群中,化作一具具发黑的枯骨。

“砍断缆绳!立刻砍断缆绳!别让他们的沉船把我们拖下去!”

我拔出刀,一刀斩断了主桅杆旁的一根固定绳,冲着甲板上的水手大吼。

首尾相连的阵型,原本是为了互帮互助,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绞索!红帆舰队和奥斯曼舰队的混乱与下沉,产生的巨大拖拽力,正拉扯着“不屈号”和“钢铁处女号”向后倒退。

“他妈的!这帮南洋土着竟然懂得在水下放阴箭!”

前方的马库斯气得暴跳如雷,他那结实的肉臂挥舞着一把大斧,正准备亲自去砍断连接红帆舰队的主拖缆。

然而,就在这时,这场水下伏击的真正“主菜”,终于露出了它那令人绝望的恐怖真容。

“吼————!!!”

一声犹如远古地壳断裂般的咆哮,从苏莱曼舰队正下方的极深处传来。

紫黑色的海面突然剧烈地向上隆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巨大水包。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幽冥水母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排开。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犹如火山爆发!

一头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兽,硬生生地撞破了海面。

那是一只体型甚至超过了“不屈号”的深渊铁甲魔鲎!

它的外形酷似放大了数万倍的鲎,但它背上覆盖的根本不是甲壳,而是一层厚重的、由海底黑曜石和骨骼化石融合而成的天然岩石装甲!在这层装甲的缝隙中,散发着和血王如出一辙的猩红血气。

它那极其丑陋的头部下方长着密密麻麻、犹如无数把生锈长刀般的恐怖利齿。而它的腹部,延伸出数十条长达十几丈、长满锋利倒刺的节肢长腿!

“真主啊……那是魔鬼……那是魔鬼的化身!”苏莱曼吓得跌坐在甲板上,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魔鲎刚刚浮出水面,那数十条犹如死神镰刀般的节肢长腿便猛地张开,残暴地钳住了苏莱曼麾下两艘靠得最近的桨帆船。

“咔嚓!咔嚓!”

在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中,那两艘能够容纳数百人的重型战舰,在这头远古怪物的巨爪下,脆弱得就像是两件劣质的木头玩具。坚硬的铁黎木龙骨被生生夹断,船体瞬间断成两截。

无数的昆仑奴和奥斯曼士兵惨叫着跌落海中。魔鲎那张开的深渊巨口猛地一吸,犹如一个巨大的海底黑洞,将那些落水的活人、木板残骸连同那些剧毒的水母,统统吞入了腹中!

“开炮!开炮!打它的眼睛!”诺拉在旗舰上声嘶力竭地怒吼,指挥着幸存的红帆炮手进行反击。

几发沉重的三十磅实心弹呼啸着砸在魔鲎的背甲上。

“铛!铛!”

火星四溅!那些足以摧毁城墙的炮弹,砸在那层黑曜石装甲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它的皮肉都没有伤到分毫!

似乎是被火炮激怒了,魔鲎那双犹如两个巨大红色灯笼般的复眼猛地转向了红帆舰队。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猛地一个翻滚,掀起一阵滔天巨浪,粗壮的尾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抽打在“猩红女皇号”的侧舷上。

“轰隆!”

半个艉楼被这极其恐怖的一击直接抽成了碎片。诺拉若不是躲闪及时,刚才那一击就能让她香消玉殒。

水母的毒雾、水雷的爆炸、以及远古魔怪的疯狂屠戮,在这片无风之海的核心,交织成了一首最令人绝望的死亡交响曲。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在魔鲎那庞大身躯下方的阴影里,一个曼妙却又极其诡异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紫黑色的海水中。

那是“海鳝”恐怖达拉。

她那苍白的脸颊上布满了诡异的鳞片,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在海水中犹如毒蛇般狂舞。她没有借用任何潜水设备,就那样如同人鱼般自如地游弋在深渊之中。

达拉仰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透过波澜的海面,冷酷地欣赏着水上那地狱般的惨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嗜血的微笑。

“这只是父神醒来前的一点小把戏。”

她的声音通过水波的震动,犹如一种古老的魔咒,传入了那些正在海水中挣扎绝望的海盗耳中。

“感受深渊的绝望吧,凡人们。你们的血肉,将成为开启大明宝船最完美的祭品。”

甲板上我看着那头正在疯狂撕扯红帆舰队的深渊魔鲎,看着周围不断爆炸下沉的盟友战舰,耳边充斥着无尽的惨叫与木材断裂的轰鸣。

火炮无用,阵型被锁,水下遍布剧毒与杀机。

联合舰队在进入魔鬼之眼的第一个时辰,便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彻底陷入了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血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