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掌心有汗,但握得很紧。
那一刻,我觉得青春就该是这样。
有梦想,有约定,有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
我和江牧宇都考上了。
新生报到那天,我爸我妈都来了,在宿舍帮我铺床叠被,絮絮叨叨叮嘱这叮嘱那。
江牧宇也来了,他爸妈没空,他一个人拎着行李就来了。
“哟,叔叔阿姨好!”他嘴甜,把我爸妈哄得直笑。
我妈偷偷跟我说:“这小伙子不错,精神。”
我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送走爸妈,江牧宇陪我在校园里逛。九月的阳光很好,洒在训练场的沙地上,闪着金灿灿的光。
“真考上了。”他忽然说。
“嗯。”
“以后就是同学了。”他转头看我,“不对,是战友。”
战友。这个词让我心头一热。
从那天起,我们的人生轨迹正式交叠。他学侦查,我学禁毒。
课程不同,但训练场是一样的,食堂是一样的,那种“要成为警察”的信念是一样的。
警校的日子,比想象中难。
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晨跑五公里。然后是一整天的训练:格斗、射击、体能、战术……晚上还要上课。
我晒黑了,手上磨出了茧,膝盖和手肘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同宿舍的姑娘半夜偷偷哭,说想家,说太苦了。我没哭,但有时候躺在硬板床上,全身疼得睡不着,也会问自己:值得吗?
直到第一次实弹射击。
我握着枪,手有点抖。教官在旁边喊:“印子月!集中注意力!三点一线!”
我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靶纸拿回来,十环。虽然不是正中,但确实是十环。
教官都惊讶:“印子月,你以前练过?”
“没有。”我实话实说。
“那你是这块料。”教官竖起大拇指,“好好练,以后能当狙击手。”
那一刻的感觉,我至今记得。不是兴奋,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双手,这把枪,将来可能要决定别人的生死。我必须足够好,好到配得上这份重量。
教官拍拍我的肩:“但记住,枪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杀人的。”
我点头:“我记住了。”
江牧宇就不太行。他不是手抖,是太急于求成,扣扳机总抢那零点几秒。
“慢慢来。”休息时我跟他说,“瞄准,呼吸,感觉。”
“你怎么做到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别的什么东西。
“就是不想别的。”我说,“眼里只有靶心,心里只有‘必须打中’这一个念头。”
后来他练得比我狠。别人练一小时,他练两小时。手掌磨出血泡,贴个创可贴继续。
有一天他终于打出满环,兴奋地跑来找我:“印子月!我做到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我也笑:“恭喜。”
他忽然不笑了,看着我说:“以后出任务,我保护你。”
我愣住:“我不用你保护。”
“我知道你厉害。”他说,“但我就想保护你。不行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警校几年,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前夕,校长找我谈话:“印子月,你成绩很好,可以留校任教,或者去机关。你的专业一线很苦,尤其对女警来说。”
我说:“校长,我想去一线。去最需要警察的地方。”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笑了:“好。我给你写推荐信。”
四年很快。毕业典礼那天,所有人都穿着制服,戴上学士帽。校长在台上讲话,台下很多人哭了。
我和江牧宇都选择了留在专业对口的职位深耕。
他进刑侦支队,我进禁毒大队。
“以后就在一个楼里上班了。”他说。
“嗯。”
“又能天天见了。”
我没接话。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期待。
工作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局里的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肩章上的警衔还发着新光。
“印警官,以后多多关照。”他笑着说。
“江警官也是。”我也笑。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第一个案子,聊第一次抓人,聊那些在学校里想象不到的现实。
他说刑侦累,我说禁毒危险,但我们都觉得很值。
走出食堂时天已经黑了。他送我到禁毒大队楼下。
“印子月。”他叫住我。
“嗯?”
“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从高中到现在,七年了。我喜欢你,不是同学那种喜欢,也不是战友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额角有汗。
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可能从高中那个黄昏就开始了。
“我也喜欢你。”我说。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