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地铁站。
但她不认识这个地铁站。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的广告牌歪斜着,画面扭曲变形。
那张微笑的脸半边融化了,像蜡一样往下淌。地面上散落着报纸、塑料袋、一只鞋,还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像医院的消毒水,又像腐烂的花朵。
有人。
她听见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从四面八方传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人群。
几十个,几百个,从各个通道涌出来。他们跑着,推搡着,脸上是极度的恐惧。有人在喊,但喊声混成一片,听不清在喊什么。
“别过来!”一个男人嘶吼着,推开身边的人。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一个女人尖叫。
更多的人只是跑,拼命地跑,不知道跑向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有人倒下了。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跑着跑着忽然身体一软,扑倒在地。周围的人绕开他,继续跑,没有人停下来。
他抽搐着,嘴里吐出白沫,眼睛翻白,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更多倒下的人。
一个老人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手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迅速变青。
一个孩子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身体剧烈发抖,嘴里喃喃着“妈妈妈妈”。
戚雨想过去帮忙,但脚动不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不是踩在地上,而是悬空着,离地面几厘米。
她是飘着的。
没有人看见她。
没有人听见她。
她是个透明的幽灵,被困在这个地狱里。
尖叫。
更多的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是痛苦的、疯狂的、撕裂喉咙的尖叫。
一个中年妇女忽然掐住旁边人的脖子,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被她掐住的人拼命挣扎,一脚踢开她,爬起来就跑,但没跑两步就被另一个人扑倒。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咬、抓、撕。
“杀了他!杀了他!他中毒了!”有人喊。
“不是我!我没有!是她!是她!”另一个声音反驳。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原本只是逃跑的人群开始互相攻击。有人拿着捡来的棍子乱挥,有人用指甲抓别人的脸,有人甚至开始咬人。
眼睛发红,嘴角流涎,像疯了一样。
戚雨认出了那种症状。
是升级版的毒品,比她见过的任何样本都更猛烈,更快。
一个男人倒在她脚边,七窍流血,身体还在抽搐。他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上方的黑暗,嘴唇翕动,发出最后几个字:
“救……救我……”
然后不动了。
戚雨蹲下来,想握住他的手,但手指穿过他的手掌,什么也碰不到。
她站起来,看着周围。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蜷缩着,有的扭曲着,有的互相纠缠着,分不清是抱着还是掐着。鲜血从他们身下渗出,在地砖上汇成小溪,缓缓流淌。
活着的人还在跑,还在打,还在尖叫。
但越来越少了。
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只剩下一个。
是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外套。她蹲在一个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身体缩成小小一团,不停地抖。
戚雨飘过去,跪在她面前。
小女孩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完好的,清澈的,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看着戚雨,嘴唇翕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阿姨……我好害怕……”
戚雨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手指碰到了小女孩的脸。
凉的。
冰凉。
“别怕。”她说,“阿姨在这里。”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慢慢扩大,扩大,扩大到不正常的地步。
嘴角向两边撕裂,撕裂到耳根,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
“可我不是真的哦。”
小女孩的声音变成了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回音。
她的脸开始融化,五官像蜡一样往下淌,眼睛滑到脸颊,鼻子塌陷,皮肤
然后她炸开了。
像气球一样炸开,血肉飞溅,溅得到处都是,溅到戚雨脸上、身上、眼睛里。
戚雨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