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走到一个蹲在角落里的男孩面前。男孩四五岁,穿着蓝色的小外套,抱着头,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低着头,不敢看,嘴里一直在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男人低头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刀落下。
第一下在后背,男孩身体一震,闷哼一声。
第二下还在后背,男孩往前扑倒。
第三下在脖子上,血从前面喷出来,喷在地上。
男孩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尖叫,只有那一声闷哼,和最后喉咙里咕咕的声音。
戚雨想闭上眼睛,但她闭不上。
在这个梦里,她没有闭眼的权利。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走过操场的每一个角落,看着一个一个孩子倒在他身后。
看着鲜血汇成小溪,在水泥地上蜿蜒流淌,流进沙坑,把沙子泡成血泥,流进草坪,把草叶染成红色。
有个小女孩倒在旗杆
她想升国旗求救吗?不知道。
她的手抓得很紧,死了都没松开。绳子被血染红了,一截一截的。
有个小男孩倒在厕所门口,他应该是想躲进厕所。就差两步,两步。
他趴着,手朝前伸着,够着门槛了,但没进去。
有个老师倒在她护着的四个孩子前面,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
四个孩子还是死了,三个倒在旁边,一个压在她身上。
那个压在她身上的孩子很小,三岁左右,脸埋在她胸口,像睡着了。但她胸口全是血,他的脸也全是血。
夕阳越来越红,像血染成的。
戚雨站在操场中央,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数了数,数不清。
太多,太乱,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着,有的伸着。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穿着尿不湿,尿不湿还是白的,但上半身全是血。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别的东西的味道,屎尿味,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风吹过来,带着血的味道,吹动那些孩子的头发,吹动他们的衣角,吹不动的是他们,他们已经不会动了。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像跑了十公里。心跳得咚咚响,震得太阳穴发疼。
那男人站在不远处,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他的工作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暗红色的血痂,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在往下滴。脸上也全是血,只有眼睛那块是干净的,因为他眨过眼,血被蹭掉了,露出苍白的皮肤。
他举起手,看着手里的刀,翻来覆去地看。刀上全是血,连刀柄都是滑的,血在上面结了薄薄一层膜。
他拿手擦了擦,没擦掉,又擦了擦,还是没擦掉。
“终于……”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像好久没喝过水,“终于结束了。”
戚雨浑身发冷。
结束?
男人没有停。
他转过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戚雨跟在他身后,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的大门。
楼里的灯全灭了,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地上散落着书包、水壶、小皮鞋,还有一张画,画着太阳、小草和手拉手的小人,还被踩了一脚。
男人走在前面,像是看得见,一步,两步,三步,不快不慢,朝着二楼走去。
楼梯上也有血,一路往上滴,不知道是谁的。
二楼走廊,第一间教室,门关着,里面有轻微的哭声,像怕被人听见。
他走到门前,推了推。
门锁着。
他退后一步,抬脚。
砰!
门被踹开,门锁崩飞,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教室里,十几个孩子和两个老师挤在角落里。
看见他进来,尖叫声再次炸开,孩子们的哭声一下放大了,哇哇的,刺得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