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胃里的酸水往上涌,她张着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干呕了半天,喉咙火辣辣地疼,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混在一起,滴在马桶里。
她趴在马桶边,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真的在抖,控制不住地抖,腿在抖,手在抖,牙齿咯咯咯地响。
那些孩子,那么多孩子,一个一个倒下去。她记得每一张脸,每一声哭喊,每一滴血。
那个最后的小女孩,她递出糖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她到死都在想着那颗糖,想着“很甜的”。
戚雨抱着马桶,终于哭出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闷着的,喘不上气的哭。
眼泪流进嘴里,咸的,和胃酸混在一起,又苦又涩。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她站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发干,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那个梦太真实了。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真实。
她记得那个幼儿园的名字——临水县中心幼儿园。
临水县。
离立县一百多公里,隔壁市的一个县城。
她掏出手机,开始搜。
临水县中心幼儿园。
搜索结果出来,有地图,有照片,有介绍。
她点开照片,一张一张看。
然后她停住了。
那张照片是幼儿园的大门,铁门,上面挂着牌子:临水县中心幼儿园。红色的字,在阳光下很鲜艳。
和她梦里那扇门,一模一样。
戚雨的手开始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往下翻,翻到操场的那张照片。滑梯、秋千、球场,和梦里一模一样。
旗杆的位置,沙坑的位置,教学楼的位置,全对得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梦。
这是预言。
就像地铁站那次一样。
那个幼儿园,会真的发生那样的事吗?
那个男人,会真的拿着刀,一个一个杀过去吗?
那些孩子她不敢想。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距离幼儿园上学还有四个多小时。
她拨通了彭修杰的电话。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喂?”彭修杰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但只响了一声就清醒了,“戚雨?”
“彭局。”戚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又做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梦?”
戚雨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梦说了出来。
幼儿园。男人。刀。一个一个孩子。最后那个递出糖的小女孩。
她一边说,手一边在抖。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电话断了。
“彭局?”
“我在。”彭修杰的声音很沉,“临水县中心幼儿园,你确定?”
“我查过了,照片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呢?你看清他的脸了?”
“看清了。”戚雨闭上眼睛,回忆那张脸,“四十岁左右,小眼睛,塌鼻梁,眉毛稀疏,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他的眼睛很空,像是……像是已经没有魂了。”
彭修杰又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就联系临水县公安局。”他说,“让他们提前布控,加强警戒。有任何可疑人员,马上控制。”
“彭局——”
“怎么?”
戚雨张了张嘴,想说“如果来不及怎么办”,想说“如果那个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怎么办”,想说“如果这次和地铁站不一样怎么办”。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彭修杰已经在做了。
他能做的,就是这些。
剩下的,只能看命。
“没什么。”她说,“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四点二十五分。
天快亮了。
她闭上眼睛,又看见那个小女孩递出糖的画面。
那颗糖,在血泊里,闪着光。
她睁开眼睛,握紧手机。
“很甜的,草莓味的。”
那个孩子的声音还在耳边。
她希望,现实里的那个孩子,能真的吃到那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