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修杰沉默了一下:“你等等,我问问。”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彭修杰的声音又响起来。
“有。”他说,“中二班,叫小雨,今天她妈妈来接的时候,她手里还拿着一颗糖。”
戚雨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哑,“谢谢彭局。”
“该我谢你。”彭修杰说,“戚雨,你这本事,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戚雨没说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孩子,今天吃到了那颗糖,今天能离开学校开开心心跟妈妈团聚了。
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
江牧宇看着她,没问,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戚雨开口了。
“那个人,他后悔吗?”
“谁?”
“那个男人。”戚雨说,“肝癌晚期那个。他被抓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牧宇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他那一刻想的,可能不是什么报复社会,不是什么绝望。他想的,可能是自己小时候,也曾经是个孩子。”
戚雨看着他。
“每个人都有小时候。”江牧宇说,“只是有些人活着活着,就把那个小时候的自己丢了。”
窗外,夕阳正红。
戚雨看着那片红色,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男人站在窗边,看着夕阳的眼神。
空洞,麻木,什么都看不见。
“江队。”她说,“我想去看看他。”
“谁?那个男人?”
“嗯。”
江牧宇犹豫了一下:“现在?”
“现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叶少柒。
“小七!你没事吧?郜凯风说你今天状态不对。”叶少柒的声音很急,“你下班了吗?我马上回来!”
“不用,我没事。”戚雨说,“你先忙你的。”
“忙什么忙,酒吧今天不开门!”叶少柒已经在那头穿鞋了,“你等着,我十五分钟到。”
电话挂断。
戚雨看着手机,嘴角动了动。
叶少柒就是这样,嘴上骂骂咧咧,但每次她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十五分钟后,门被推开。
叶少柒冲进来,看见戚雨自己站在窗边,她自动忽略了人形板江牧宇。
“小七!”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戚雨,“你吓死我了!”
戚雨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
“没事了。”她说,“人抓到了,幼儿园没事。”
叶少柒松开她,上下打量:“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戚雨说,“睡出个噩梦。”
“说说吧,什么梦?”
戚雨把梦里的事又说了一遍。
叶少柒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那个小女孩掏出糖的时候,眼眶红了。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是。”戚雨说。
叶少柒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说,你要去见见他?”
“嗯。”
“什么时候去?”
“现在”
叶少柒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牧宇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理论上不可以,这是警务系统内部探监,叶少柒你不是…”
叶少柒突然变脸狠狠地瞅了江牧宇一眼。
江牧宇没说完的话瞬间拐弯。
“作为戚雨的助理也不是不可以哈,就在外面陪伴等着就行。”
戚雨无奈的看着叶少柒。
“你别这么看我。”叶少柒别开脸,“我不是担心你,我就是想看看,这种畜生到底长什么样。”
戚雨知道她是担心,但没戳破。
“好。”她说。
两个小时后,戚雨站在临水县看守所的审讯室门口。
隔着单向玻璃,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低着头,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不是梦里的深蓝色工作服,是看守所的统一服装。
他比梦里看起来更瘦,颧骨凸出,眼眶深陷。
审讯的民警正在做笔录。
“你今天下午去临水县中心幼儿园,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