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她又去了第二个失踪者杨子莲的家。杨子莲家在镇子另一头,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她母亲在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白了大半。提起女儿,眼泪就没断过。
“她就是在市场丢了之后就不见了。”杨母坐在床边,手攥着一条毛巾,“那天她下班说去市场买点东西,就再也没回来。”
“她平时去市场,都买什么?”
“日用品,有时候买点零食。她喜欢吃那边的菠萝干,每次去都要买。”
戚雨问起杨子莲的社会关系,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杨母一一回答,和卷宗里记录的一样。
“她失踪之前在干什么?”
杨母想了想:“她说要给我买一件外套。说天冷了,我那件旧了,要换一件新的。”
她说着又哭了。
戚雨从杨子莲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看着暮色一点点漫上来。街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那十一个人,也是这样走在路上,然后就消失了。没有挣扎,没有求救,没有任何痕迹。
接下来的几天,戚雨跑遍了失踪者最后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她去了岩县的农贸市场,市场不大,几十个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和普通市场一样。她跟几个摊主聊了聊,没有人记得李德清,也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异常。
她去了杨子莲打工的地方。店很小,几张桌子,一个灶台。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女人,说起杨子莲就叹气:“那姑娘勤快,手脚麻利,我正想着给她涨工资呢,人就没了。”
她去了班县的一个公交站台,一个失踪者最后被监控拍到的地方。
站台在一个十字路口边上,旁边是一个小超市,对面是一个修车铺。她在站台站了半个小时,看着公交车来了又走,人上人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站台。
她去了每个失踪者的家,见了每个失踪者的家人。
有人已经接受了现实,把儿子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还是摆上他爱吃的菜。
有人还在等,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有人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找到尸体,哪怕是一块骨头也行。
戚雨听着每一个人的讲述,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个细节。
她试着把自己当成一个失踪者,从住处走到市场,从市场走到住处。走了很多遍,什么也没发现。
她试着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站在路口,看着人来人往。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
第四天的时候,小赵忍不住问她:“戚顾问,您这样能查出什么吗?”
戚雨合上笔记本:“不知道。”
小赵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小赵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县城方向开。
路过镇上的商业街时,戚雨让停了车。
说是商业街,其实就是一条稍宽些的街道,两边挤着些服装店、杂货铺、小饭馆,招牌挨着招牌,灰扑扑的。
街口围着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隔老远就能听见。
“前面怎么了?”小赵探头往外看,“这个点不该这么堵啊。”
戚雨也往外看了一眼。街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有不少人拎着塑料袋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都带着那种捡了便宜的笑。
“卖肉的。”小赵看清了招牌,“流动摊贩,搞促销的吧。这种摊子哪都有,肉便宜,但不知道是什么肉。”
戚雨本来没打算下车。但车堵着不动,她就把车窗摇下来透了口气。
人群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喇叭放得震天响:“新鲜!便宜!不是每天都有啊!今天卖完明天就没有了!”
“促销啦!新鲜宰杀的牛肉猪肉,价格便宜,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一个女人拎着两大袋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袋子沉甸甸的,坠得她胳膊都歪了。旁边的人问她:“好不啦?”
“好得很!上次买的那个肉,炖出来那个香哦,我家孩子吃了还要吃!”女人脸上笑开了花,甩着胳膊走了。
又一个老太太挤出来,手里拎着三个袋子,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但笑得合不拢嘴:“便宜!外面卖四十多一斤的,这边才二十出头!还嫩!比超市的好吃多了!”
小赵趴在方向盘上看了一会儿,有点心动:“戚顾问,要不我也去买点?看着确实便宜。”
戚雨正要说话,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两大袋肉,走得飞快。塑料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肉红红的,嫩嫩的,颜色很漂亮。
她的目光在那袋肉上停了两秒。
“我先下去看看。”她推开车门。
人群很挤,肉味很重,但不是那种正常的生肉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把血腥气盖得严严实实。
戚雨站在人群外围,踮脚往里看。
摊子是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货厢门敞着,里面挂着一排排肉。红的瘦肉,白的肥膘。
一个围着油渍围裙的男人站在车尾,刀起刀落,动作麻利。旁边还有个年轻人在收钱,面前放着一个铁盒子,里面塞满了钞票。
大喇叭还在喊:“小牛肉!嫩猪肉!今天最后一天了啊!卖完就走了!”
“我要五斤!”
“给我留十斤!”
“上次买的吃完了,我家那个念叨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