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往前涌,戚雨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她站定,看着那排肉。
人群里也有人问:“怎么这么便宜?超市里牛肉都四十多。”
“自家养的,没那么多中间环节。”男人笑着解释,“我哥在那边山上搞了个养殖场,销路没打开,先便宜卖着,攒攒口碑。”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有人点头,有人继续排队。
戚雨继续跟着人流排队,拿出手机假装在看,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肉摊。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两大袋肉,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也来买啊?这家的肉真的好吃,我上次买的回去红烧,那个香味,整栋楼都能闻到。”
“是吗?”戚雨笑了笑,“那我得买点尝尝。”
“你算是赶上了,他们不一定什么时候来。上次来是两周前,我那次买少了,后悔得不行。”
戚雨随口问:“他们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反正肉好就行了,管他从哪儿来的。”女人满不在乎地说。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戚雨离肉摊越来越近,那股肉的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轮到她了。
“姑娘,来点什么?”男人热情地问,手里的刀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戚雨盯着肉摊上的肉,装作为难挑选的样子,实则观察这些肉的状态。
这些肉摊上的肉不是正常牛肉的那种暗红,也不是猪肉的粉红,是一种很鲜艳的红,肥膘太白,肉的纹理也不太对,瘦肉和肥肉之间的界限太清晰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分开的。
她在立县查过一个私宰肉的案子,见过病死猪肉的样子。眼前这些肉不是病死肉,但也不是正常屠宰的肉。
这块肉的颜色不对,纹理也不对。
“哎,你到底买不买?”后面的人推了她一下。
戚雨一个趔趄回神。那个收钱的年轻人看了她一眼:“选好没有?要多少?”
“每种都要一点。”戚雨说,“小牛肉来两斤,猪肉来两斤。”
年轻人手脚麻利地装袋、上秤:“一共八十六。扫码还是现金?”
戚雨递过去一百块,接过找零和袋子。袋子入手的一瞬间,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肉的触感不对,太软了,软得有点过分。正常的肉拿在手里是有弹性的,压下去会慢慢弹回来。这个肉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软塌塌的。
她把袋子拎到眼前看了看。灯光下,肉的切面也不对劲。
“姑娘,怎么了?”男人看她低头看肉,笑着问,“你放心,我这肉绝对新鲜,今天早上刚宰的。”
“看起来确实不错。”戚雨微笑“老板,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看情况。”男人把钱塞进腰包,“你留个电话?下次来我通知你。”
“行啊。”戚雨报了一个号码,她不常用的工作号。
男人记在手机里,又招呼下一个顾客了。
戚雨拎着肉走出人群,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正低头切肉,围裙上沾着一些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您慢走啊!”年轻人的声音传来。
戚雨拎着袋子挤出人群,小赵还在车里等着。她拉开后座门,把两个袋子放在座位上。
“买了不少啊。”小赵回头看了一眼。
戚雨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个证物袋,从每个袋子里各取了一小块肉放进去,封好口。
小赵愣了一下:“戚顾问?”
“这个肉不对。”戚雨把证物袋放进背包,“回去找人看看。”
小赵凑过来看了看那两袋肉,又看了看车窗外还在排队的人群:“怎么不对了?”
“颜色不对,纹理不对,手感也不对。”戚雨拉上背包拉链,“正常的牛肉纤维粗,颜色深红,脂肪是乳白色的。你看这个,瘦肉太红,肥肉太白,纹理太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的。”
小赵把袋子拎起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闻着倒是挺香的。”
“所以才不对。”戚雨说,“正常的生肉没有这么重的香味。这是被盖住了。”
小赵的脸色变了变,把那袋肉放回座位上,好像突然有点烫手。
戚雨拿出手机,对着两个袋子拍了几张照片。又拍了那个流动摊贩的货车车牌,虽然很可能是套牌。人群还在往那边涌,大喇叭还在喊:“最后一天了啊!卖完就走了!”
“走吧。”她靠回座椅,“先回去。”
车子发动,慢慢挤出那条街。后视镜里,那个摊子越来越小,人群还在聚着。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脸上带着捡了便宜的笑。还有人刚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钱,生怕赶不上。
小赵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戚顾问,那肉到底是什么肉?”
“我不能妄下结论。”戚雨说,“所以要查。”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拍的照片。肉的颜色在屏幕上显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