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衣服早已被河水泡得沉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线条却毫无美感,唯有刺骨的寒冷顺着肌肤往五脏六腑里钻。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发梢、下巴不断滴落,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渍。
她趴在石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河水味,呛得喉咙生疼,可她连咳嗽的功夫都不敢多有,身后的河面上,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传来特务处的脚步声,那些荷枪实弹的特务,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许文彪的手段,她太清楚了。
一旦被抓,等待她的不仅是酷刑,还有金陵潜伏网的全盘暴露,那是她死也不能承受的代价。
缓了不过两三秒,蔡云罗撑着冰冷的石岸,勉强站起身子。河水的重量让她的脚步虚浮,脚踝不知在河里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钻心的疼,可她只是咬着牙,狠狠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从极致的疲惫和寒冷中清醒过来。
她抬眼望了望四周,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巷口挂着的一盏昏黄马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映出模糊的光影。
这一带是金陵的老城区,巷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正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蔡云罗辨了辨方向,记着脑海里早已刻下的联络点位置,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老巷挪动。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冰冷的地面硌着脚底,却远不及心里的紧张。沿途的院墙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都让她的心脏猛地揪紧,下意识地贴紧墙壁,屏住呼吸,直到狗吠声消失,才敢继续前行。
拐过三道弯,避开两个打着哈欠巡逻的伪警察,这些家伙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根本没注意到墙角狼狈的身影,蔡云罗费尽艰辛,终于抵达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民房外。
这是一间典型的江南小平房,黑瓦白墙,墙面早已斑驳,门口摆着一个破旧的竹筐,里面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普通百姓的住处,毫无特殊之处。
正是这份普通,才成了金陵潜伏网最隐蔽的联络点之一。
蔡云罗靠在冰冷的院门上,缓了缓气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快不慢,带着特定的规律。
屋内,原本躺在床上的张大叔正睡得沉,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眉头瞬间皱起,嘴里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敲门,作死呢?”
他是这处联络点的负责人,代号黑蛇,平日里就是一个靠卖菜为生的普通大叔,寡言少语,混迹在市井之中,谁也不会把他和军统特工联系在一起。
而这份普通,正是他最大的保护色。
被吵醒的烦躁之余,多年的特工本能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悄悄从床上坐起,摸索着拉开床头的抽屉,指尖触到一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握在手里,枪口对着房门的方向。
他又轻手轻脚走到门后,贴着门板,压低声音喝问:“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有啥事不能明天说?”
屋外的蔡云罗听到声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用尽力气,压着声音说出了早已约定好的暗号,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二哥,我是你的妹妹阿翠,我来找你借点米呢,家里没有米,已经下不了锅了!”
这暗号是他们早就定好的,只有核心成员知晓,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