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辞别(2 / 2)

“正是她。” 周景昭无奈道,“那丫头…比我还要略长些月份,自幼一同长大,我只当她是个聪明伶俐、需要照顾的亲人。原想着,待她再大些,为她寻一门稳妥亲事,许个好人家,也算对得起清荷姑姑(顾贵妃心腹,清荷姑母)的托付,全了这份情谊。可如今看来,唉……”

他顿了顿,摇头道:“她的心思,几乎全写在那双眼睛里了。一门心思扑在‘澄心斋’的事务上,说是为我分忧,可每次看我的眼神…炽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岂能不知?

只是先前总想着,她还年轻,或许只是一时依赖,待遇见更好的儿郎,心思自然就转了。可如今…她已执掌‘澄心斋’南中分处,手握诸多机密,接触的又是最阴暗诡谲之事…这般身份,这般处境,寻常好人家,谁又敢娶?谁又能娶?”

他看向陆望秋,眼中带着一丝寻求理解的无奈:“我曾试探过口风,想为她安排一门远离是非的姻缘,她却总是淡淡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绕开话题。再说得深些,她便眼圈泛红,沉默以对…我实不忍伤她。可若真如她所愿………”

陆望秋静静听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对清荷的同情,也有对周景昭处境的明了,更有几分属于未来主母的深远思量。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殿下所虑,不无道理。清荷这丫头…确是难了。她如今掌管‘澄心斋’南中事务,接触的皆是机密要闻,耳目遍及各处,说句不敬的话,她所知所掌,已让她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出嫁的普通女子。莫说寻常人家,便是官宦子弟、军中将领,谁又敢、谁能放心娶这样一个妻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殿下,恕望秋直言。您将来…若真能走到那一步,君临天下。届时,朝臣必定会以‘充实后宫,广延子嗣’为由,劝谏您纳妃。与其让一些出身不明、心思叵测、或带着家族利益的女子进入内廷,不如…是知根知底、忠心不二、且有能力襄助您的人。”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看着周景昭:“清荷,出身清白(虽是宫女侄女,但家世清楚),自幼在您身边长大,对您一心一意,更难得的是,她有能力,有手腕,执掌‘澄心斋’以来,从未出错。她…或许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这并非仅仅出于私情,更是…为将来大局计。”

周景昭默然。陆望秋所言,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只是不愿深想,总觉得那对清荷、对望秋、对司玄都不公。可现实往往比理想更复杂冰冷。

“此事…容我再想想。” 他最终叹息道,“眼下,且由她去吧。‘澄心斋’也离不开她。只是…望秋,平日你多留意些,开导也好,陪伴也罢,莫让她太过孤寂钻了牛角尖。她…也是个苦命人。”

“殿下放心,我理会得。” 陆望秋点头应下,心中却已有了计较。清荷之事,看似儿女情长,实则牵涉未来内廷格局、情报权柄归属,不可不早作绸缪。既然殿下不忍,那有些事,或许该由她这个未来的主母,来慢慢引导、安排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司玄,此时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清瑶所赠的玉佩,清冷的眸子看了眼周景昭,又看了眼陆望秋,最终垂下眼帘。情之一字,于江湖,可快意恩仇;于庙堂,却总是这般错综复杂,身不由己。她所求不多,能在他身边,执剑守护,便已足够。至于其他…她相信他的为难,也相信陆望秋的权衡。

议事的气氛因这段插曲略显沉闷,但很快又被正事冲淡。周景昭与谢长歌等人商讨清虚子所提西北布局之事,定下方略,分派任务。

待众人散去,夕阳已将天边染成金红。周景昭独坐厅中,望着门外暮色,心中思绪纷繁。玉清瑶的离去,带走了昆仑山的冰雪气息,也留下了关于西北乃至天下的警醒与机遇。

而清荷那沉默却炽热的目光,陆望秋冷静深远的考量,司玄平静的陪伴…这些女子,都以不同的方式,与他的人生、与他的霸业紧紧缠绕。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已非孤身一人。有倾心相付的红颜,有忠心耿耿的臣属,有日渐稳固的基业。这盘天下棋局,他执子已久,落子无悔。

“殿下,该用晚膳了。” 陆望秋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景昭回神,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

两人并肩向后院走去。长廊尽头,司玄一袭白衣,静立等候。夕阳余晖为她清冷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

三人身影渐次融入王府深深庭院的暮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