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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岁末考成(下)(2 / 2)

庞清规未及回答,崔衍却沉吟着先开了口,语气平稳:“廖大人,严苛与否,或可商榷。然今日观之,此法确有可鉴之处。其一,重实据而轻虚言。赋税、田亩、刑狱、工程,皆以数据、文书、实物为凭,较之空谈风评,更近实在。

其二,程序公开,多方质证,可减营私舞弊、上下其手之弊。

其三,” 他顿了顿,“虽容乡老旁听质询,看似有损官威,然细察其问,皆关乎切身利害,如征地补偿、纠纷处置、治安教化等。官员能直面应答,反显其政务清明,无不可对人言之处。此或可谓…‘吏畏民察,则不敢欺’。”

他转向庞清规,问道:“庞府尹,此法推行之初,官吏抵触者想必不少吧?”

庞清规点头:“崔侍郎明察。初时确有不惯,怨其繁琐,畏其严苛。然殿下与谢掌院坚持,并以身作则,考核标准一视同仁。且奖惩分明,优者厚赏重用,劣者黜退不贷。数年下来,官吏渐知唯有实心任事、留下实迹,方是正道。风气为之一变。”

崔衍微微叹息:“矫枉难免过正。中原考课,积弊已久,多徇人情,重资历,轻实绩。南中此法,虽有悖常例,却似一剂猛药,专治因循敷衍之痼疾。只是…” 他话锋一转,“如此倚重数据文书,是否可能导致官吏为求考评优异,而专注于易见功绩之事,或…甚至虚报数据?且‘技红’之类,以利驱匠,是否会引导人心趋利,有损工匠‘匠心’之纯粹?”

他提出的问题,直指这套考核制度可能存在的弊端。

庞清规恭敬答道:“侍郎所虑极是。对此,政务院亦有考量。数据需多方印证,如田亩有鱼鳞图册与实地抽检,赋税有联票与库银核对,工程有监察与后期复核。虚报一旦查实,惩处极重。至于‘技红’,仅是激励一环,工司同时强调‘工匠精神’,褒奖精益求精、造福百姓的典范,树立荣誉。利与义,需并行引导。”

崔衍听罢,沉默片刻,缓缓道:“利弊相权,颇费思量。然不可否认,今日所见南中官吏,大多干练务实,熟悉政情,与内地许多空谈冗官截然不同。此套考绩之法,功不可没。” 他看了一眼廖文清,“廖大人,你我回京复命,此事亦当据实奏报。至于朝廷是否采纳、如何参详,则非我等所能决断了。”

廖文清听出崔衍话中之意,是让他客观报告,不要仅凭好恶褒贬。他心中不以为然,却也无法反驳崔衍基于事实的判断,只得闷闷应了一声。

望着崔衍与庞清规继续讨论某些考核细节的背影,廖文清心情愈加复杂。崔衍的严谨与相对客观,使他难以将南中岁考简单地批为“乱制”。

而今天所见的一切,连同崔衍可能带回的“较为积极”的观察,必将震动长安朝堂。那些习惯了旧有秩序的势力,会如何看待这种深入细节、公开透明、极度推崇“实绩”的考核方式呢?

他再次望向不远处宁王府的方向,那种混合着忌惮、警惕与一丝无力感的情绪愈发强烈。这位年轻的宁王,不仅拥有日渐雄厚的实力,更在尝试建立一套迥异于旧传统、高效而有力的新秩序。而崔衍今日的表现,让廖文清意识到,即使在中枢,也未必人人都会对这套新秩序全盘否定。

明镜堂内,谢长歌正将厚厚一摞考评记录整理归档。堂外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恰好照在“明镜高悬,公心铨衡”的匾额上,熠熠生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年度考核,更是南中政权走向制度化、规范化的重要一步,也是一次向外界(包括朝廷)展示其治理理念与成效的窗口。

而那些在考评中脱颖而出的名字——庞清规、林则深、李轻舟…以及更多基层能吏,将成为未来支撑南中大厦的坚实栋梁。而崔衍这位朝廷礼部重臣的观察与思考,或许也会像一粒种子,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于更广阔的土壤中引发意想不到的回响。

岁考结束,但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