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是一阵笑。顾兰漪笑道:“鲁将军这话虽糙,理却不糙。殿下便是这主心骨。”
清荷轻轻接口:“殿下待下宽和,体恤入微,方能使上下用命。” 她说话时,目光柔和地望着周景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关切。
竹息也笑道:“可不是,记得在潜邸时,殿下读书到深夜,总惦记着给我们这些守夜的送些热汤点心。如今来了南中,这习惯也没改,天冷了总叮嘱我们添衣,有伤病必亲自过问。”
云岫、烟萝、林霏也纷纷点头,说起些王府旧事,气氛愈发融洽。她们虽是护卫,但与周景昭一同南来,情分非同一般,在这家宴上,也自然放松下来。
孙悬针慢条斯理地吃着涮好的山药片,道:“殿下仁心,不止对人,对物亦然。老夫那药圃,殿下常去走动,对各类药材习性、炮制之法,竟也颇为了解,还能说出些独到见解,实令老夫惊讶。”
花溅泪好奇道:“哦?殿下还通药理?”
周景昭笑道:“略知皮毛,在孙神医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只是觉得,医道与治国道,或有相通之处,皆需辨症施治,固本培元。南中地处边陲,瘴疠多发,百姓贫苦,医药之事,关乎民生根本,不可不察。来年,还望孙神医多费心,推广医药,培养医者,乃至收集南疆各族验方,整理成册,造福百姓。”
孙悬针肃然拱手:“殿下有心,老朽敢不尽力!”
话题渐渐从回忆、感慨,转向了对来年的展望。庞清规说起昆明新城二期商铺认购的火爆,陆文元忙于结算,今晚未能前来,但托他带了话,预计年后即可开始大规模建造。
谢长歌提到骠国商路细节已基本谈妥,开春即可启动第一批商队。玄玑先生则说起滇池水系的治理规划,以及来年开春的劝农事宜。鲁宁拍着胸脯保证,新兵训练进展顺利,开春后即可成军。
暖阁内热气蒸腾,笑语晏晏。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冬雨,敲打着新糊的窗纸,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温暖如春,与世隔绝。
周景昭听着众人的话语,心中熨帖。眼前这些人,师长、谋臣、伴侣、护卫、臣属…在远离长安的南疆,他们因各种因缘聚拢在他身边,与他一同开拓这片土地,支撑着这片基业。这份情谊,这份信任,远比任何权力富贵更加珍贵。
“来年,或许不会如此平静。”周景昭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廖文清回京,必有奏报。南中变化,朝堂诸公,我那几位兄长,不会视而不见。昆明新城,西南总市,骠国商路,乃至天策府、讲武堂……桩桩件件,皆会引来目光,乃至风雨。”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青崖子放下酒杯,目光清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然,秀木亦可为栋梁,迎风而立,根基愈固。景昭,你已非当年离京时的少年藩王。南中之基,在于民心,在于军实,在于法度,更在于在座诸位同心同德。风来,可借力而行;雨来,可洗涤尘垢。但守本心,持正道,何惧之有?”
“师父教诲,景昭谨记。”周景昭为青崖子斟满酒,又环视众人,“风雨欲来,我辈更当同舟共济,砥砺前行。这南中,是孤的封地,更是诸位的家园,是万千百姓的安身立命之所。愿来年,风调雨顺,家园安宁,诸事顺遂,初心不负。”
“愿随殿下,同舟共济,初心不负!” 众人举杯,声音虽不激昂,却坚定无比。
“好了,莫谈正事,免得辜负这美食。” 周景昭笑着岔开话题,夹起一片烫得正好的毛肚放入青崖子碗中,“师父尝尝这个,需掌握火候,方得脆嫩。”
随后又为陆望秋和司玄各夹了喜欢的菜蔬。陆望秋脸微红,低声道谢。司玄则默默吃下,耳根似乎也染上一点暖阁的热气。
清荷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漾着温柔的水光,手下不停,为周景昭布着他爱吃的东西。鲁宁则又开始和庞清规争论是羊肉蘸麻酱好吃还是蘸辣碟过瘾,引得众人发笑。
暖锅沸腾,香气四溢,笑语声声。这一刻,没有王爷与臣属,只有家人师长,围炉夜话,共度岁寒。窗外的冬雨渐渐停歇,远处昆明新城的方向,隐隐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迁入新居的百姓,在庆祝他们在这片新土地上,第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