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亲自提刀冲杀,连续砍翻三个登城的苏毗兵,刀刃都卷了口。鲁校尉在城下指挥民夫用沙袋泥土堵塞被挖掘的墙基,不时有冷箭从黑暗中射来,身边的民夫接连倒下。
王鼎在郡守府也能听到东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濒死的惨嚎。他猛地站起身,对左右道:“抬上所有还能动的伤员,带上妇孺,全部退入官仓地窖!府库剩余的灯油、烈酒,全部搬上城墙!告诉张郡尉,本官随后就到!”
“郡守!不可啊!您是一城主官……”属官急劝。
“主官更应在城墙上!”王鼎厉声打断,眼中布满血丝,“快去!”
与此同时,距离邛都东南约二百里,益州与宁州交界的崎岖山道上。
寒风凛冽,比平原更刺骨,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人和马的脸上,如同刀割。一支约八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在这恶劣的天气和地形中艰难而坚定地向西北方向行进。队伍前方,一杆“狄”字将旗在风雪中顽强挺立。
为首的将领正是狄骁,天策府都尉,狄昭三弟。他年约二十,面容棱角分明,继承了狄氏一族刚毅的线条,此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上穿着宁州工坊特制的、内衬毛皮的轻便镶铁皮甲,既能御寒又有一定防护,身后的骑兵也大多是如此装束,与内地或草原骑兵的甲胄明显不同。
“将军,前方探路斥候回报,山路积雪加深,马匹前行愈发困难。照此速度,最快也需明日午后方能接近邛都地界。”一名队正策马上前,大声禀报,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断续。
狄骁勒住战马,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欲雪的天空,又看了看身后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部下。这支骑兵是他奉命在边境组建并训练的“高原适应营”的一部分,主要任务就是研究和训练在类似高原气候、地形下的骑兵作战,士兵多选自熟悉山地、耐寒的夷汉边民,马匹也是精选的滇马与河曲马杂交品种,耐力更强。
数日前,他接到边境巡弋斥候的紧急军报,言西北方向越嶲郡治邛都方向,烽火连天,杀声震野,疑似正遭大军围攻。军报中虽未言明敌方身份和规模,但结合近期高原苏毗部异动的零星情报,狄骁立刻判断出事情的严重性。
越嶲郡若失,不仅蜀地门户洞开,宁州西北也将直接暴露在高原兵锋之下,昆明新城乃至整个南中北部门户都将受到威胁。更重要的是,那是大夏领土,岂容胡骑践踏?
没有丝毫犹豫,狄骁一面下令以最快速度向天策府味县大营和宁王府发出加急军报,详细禀明情况并请求进一步指令和可能的支援;另一面,他即刻点齐麾下已完成第一阶段适应性训练、最为精锐的八百骑,携带十日干粮和部分箭矢,轻装简从,顶风冒雪,驰援邛都!
他知道,自己这支未经大规模实战检验的骑兵,面对能围攻郡治的敌人,兵力可能处于绝对劣势。他也知道,擅自越境(虽为驰援)可能引来非议。但他更知道,战机稍纵即逝,若等层层请示批复,邛都恐怕早已化为废墟。
“传令全军,下马步行一段,节省马力,照料好战马蹄铁!”狄骁沉声下令,“告诉弟兄们,邛都的袍泽正在血战,每快一刻,就可能多救一人,多保一寸国土!此去凶险,但狄家军,没有见死不救的先例!我狄骁,与诸位同生共死!”
“誓死追随将军!”低沉的应和声在风雪中响起,并不嘹亮,却异常坚定。这些骑兵大多经历过南中平叛,对狄昭、狄骁叔侄极为信服,更对脚下这片土地有着朴素的归属感。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人和马在积雪的山道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寒风如刀,雪花扑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没有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马蹄踏雪的咯吱声。他们的目光,穿透风雪,坚定地望向西北方那火光隐约、杀声仿佛随风传来的方向。
狄骁一边行军,一边在心中急速盘算。军报已发出,王府和天策府的反应需要时间。自己这八百骑,是奇兵,也是险棋。不能硬撼敌军主力,必须出其不意,攻其要害。邛都地形……敌军分布……如何切入……
他摸了摸马鞍旁箭囊里特制的破甲箭簇,又掂了掂挂在得胜钩上的那杆精铁打造、带有放血槽的马槊。
这八百骑,装备了部分南中工坊的最新产品,包括更轻便坚固的镶铁皮甲、射程和破甲能力有所提升的骑弓和箭矢、以及更适合山地机动的马蹄铁。这次驰援,不仅是为了救人守土,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次对这支新质骑兵和其新装备的极限实战检验。
“快!再快一点!”狄骁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仿佛能听到邛都城头那濒死的呼喊,能看到那文官郡守决绝的眼神,能感受到守城将士每一分力竭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