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扎西瞳孔骤缩。但骑兵对冲,瞬息万变,不容他细想。双方距离已拉近到八十步!
“第二阵,放!”狄骁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一片夺命的箭雨泼洒而出,再次撂倒一片苏毗骑兵。苏毗人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阵型出现了些许混乱。
“第三阵,放!换槊!随我杀!”狄骁咆哮,将弓挂回马鞍,双手平端起那杆特制的精铁马槊。身后八百骑齐声怒吼,动作整齐划一,挂弓,取槊(或长矛、马刀),锋利的槊尖、矛头在雪光下泛起森寒的幽光。
此刻,双方前锋终于狠狠撞在一起!
预想中汉人骑兵被高原铁骑一冲即溃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接触的一刹那,苏毗骑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首先是甲!那些汉人骑兵身上的玄色镶铁皮甲,看似轻便,却异常坚韧。苏毗骑兵全力劈砍而下的弯刀,砍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一道深痕,或溅起几点火星,难以破甲而入!而汉骑的反击,无论是马槊直刺,还是马刀劈砍,却往往能轻易撕裂他们身上的皮甲,造成致命伤害!
其次是兵器!“叮!咔嚓!”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不绝于耳。苏毗骑兵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伴随他们征战草原、饮血无数的精钢弯刀,在与对方那奇形长槊或制式马刀碰撞时,竟常常应声而断!要么是被槊尖点中断裂,要么是被马刀大力劈砍时直接崩碎!对方的兵器,硬度和韧性都远胜他们!
最后是马!汉骑的战马似乎并未因寒冷和长途奔袭而显得疲惫迟钝,反而在骑手操控下灵活异常,冲撞有力。马蹄上乌黑的铁片(马蹄铁),不仅保护了马掌,踏在土地上更是稳当,冲刺转弯都远胜他们那些蹄甲已有磨损的战马。
这哪里是印象中孱弱的汉地骑兵?这分明是一群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装备碾压的铁甲怪兽!
“魔鬼!他们是铁甲魔鬼!”一个被狄骁马槊轻松挑飞弯刀、紧接着被槊刃划开胸膛的苏毗百夫长,临死前发出凄厉的惨叫。
恐慌如同瘟疫,在苏毗骑兵中疯狂蔓延。一个照面,最悍勇的前锋就被这支黑色铁骑凿穿、撕碎!狄骁一马当先,长枪挥舞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他身后的八百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酥油之中,势如破竹!
扎西看得魂飞魄散。他亲眼看见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几个勇士,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的将领刺穿喉咙;看见族中传承的宝刀被对方的马刀轻易劈断;看见无往不利的冲锋阵型被对方轻易撕裂、分割……
“撤!快撤!”扎西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拿下邛都、什么打通南下通道,保命要紧!他调转马头,拼命鞭打战马,向着西北来路狂奔。
主将一逃,本就军心溃散的苏毗骑兵彻底崩溃。他们再也生不起抵抗之心,只想离这群“铁甲魔鬼”越远越好。两千骑兵,竟被八百骑一个冲锋便杀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追击!扩大战果!驱散即可,勿要远离城墙!”狄骁没有盲目深入追击,他知道己方兵力终究有限,首要任务是解邛都之围。八百铁骑如同虎入羊群,追着溃逃的苏毗骑兵一路砍杀,将战场彻底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和驱逐。
城头上,张超、王鼎以及所有守军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支突然出现的黑色骑兵,以绝对强悍的姿态,摧枯拉朽般击溃了让他们苦战一天一夜、死伤惨重的苏毗大军!
“那是…哪来的天兵?”王鼎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超死死盯着那面“狄”字旗,又看了看骑兵的装束和战斗方式,一个名字闪过脑海:“宁州…是宁王的兵!是狄昭将军的天策府骑兵!” 他曾在兵部文书上看过只言片语,知道宁王在南中编练新军,但从未想过竟强悍至此!
当最后一股溃逃的苏毗骑兵消失在西北方的风雪中,野狼峪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遍地人马的尸体、残破的兵器和无主的战马在哀鸣。八百玄甲骑兵缓缓收拢,在狄骁的带领下,向着邛都城方向肃然而立。他们身上甲胄染血,兵刃滴血,沉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狄骁抬眼,望向城头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越嶲郡”和“张”字旗,举起手中染血的马槊,向着城头,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城头,张超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抱拳还礼。王鼎亦整理了一下破碎的官袍,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