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九年,五月初八。
澄晖苑承运殿内门窗紧闭,初夏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殿中央巨大的高原沙盘前,十余人围立,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景昭一身玄色常服立于主位,左手边是文臣序列:谢长歌、庞清规、玄玑先生;右手边武将行列:狄昭、徐破虏、狄骁、邓典、赵烈、褚傲、王敬、卫风、杨延。鲁宁持棍侍立于周景昭身后,这位亲卫统领今日铁甲未卸,面甲下的眼神如鹰。
“诸君,”周景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交州捷报已至,李光不负所托。然高原之患未除,论钦陵屡犯边境,今夏必有一战。今日所议,便是伐贼方略。”
他执起竹杖,点在沙盘上金沙江一线:“论钦陵本部兵马约三万,附庸部落可征调两万,总计五万之众。其人狡诈凶悍,熟悉地形,若正面硬撼,纵能胜之,伤亡必巨。故本王意——三线并进,分而破之。”
竹杖移向沙盘西侧:“第一路,奇袭。徐破虏。”
“末将在!”徐破虏踏前一步,这位擅奇袭的猛将刚过而立之年,正值壮年。
“你率玄甲左军三千轻骑,自丽江北上,绕道玉龙雪山北麓,沿羌塘古道深入高原腹地。”竹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不必接战,专袭其粮道、牧场、后方部落。我要论钦陵首尾不能相顾,军心自乱。”
徐破虏眼中精光爆射:“末将领命!何时出发?”
“五日后。”周景昭道,“轻装简从,一人双马,携十日干粮。入高原后,以战养战。记住,袭扰为主,歼敌为次。若遇大股敌军,避而不战,我要的是一把插在论钦陵背后的尖刀,不是孤军深入的困兽。”
“末将明白!”
竹杖移回金沙江正面:“第二路,佯攻。狄骁。”
“末将在!”狄骁应声,他是狄昭之弟,骑兵指挥得狄昭真传。
“你率玄甲右军三千骑,与邓典、赵烈的五千陌刀军合兵一处,自中甸出关,沿金沙江南岸推进。”周景昭的竹杖在江畔重重一点,“大张旗鼓,造足声势,做出主力渡江决战的姿态。论钦陵若来战,陌刀军结阵固守,你的骑兵侧翼袭扰;若他不战,便步步为营,蚕食其沿江据点。”
邓典、赵烈齐声应诺。这两位陌刀军统领都是三十出头,皆以悍勇着称,一刀之下人马俱碎的战绩早已传遍高原。
狄骁却皱眉:“王爷,八千对五万,若论钦陵真率主力来攻……”
“他不敢。”周景昭打断,“论钦陵生性多疑,见你摆出决战架势,必疑有诈。且徐破虏已深入其腹地,他若全军压上,后方不保。你只需拖住他十日,便是大功。”
竹杖最后点在沙盘东侧:“第三路,主力。本王亲率鬼面铁骑两千,鲁宁、杨延为副。褚傲、王敬率步卒三万为中军,军师玄玑随行参谋,卫风领斥候营先行探查。”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路自攀州出关,沿茶马古道北上,直插论钦陵本部所在‘桑耶河谷’。待徐破虏袭扰奏效、狄骁牵制主力,我便率鬼面铁骑直捣黄龙,步卒跟进围歼。”
殿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