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略显僵硬地接了过来,姿势别扭,却无比谨慎,仿佛抱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承宁在她怀里扭了扭,似乎觉得这个怀抱有些冷硬,瘪瘪嘴,司玄立刻紧张起来,周景昭在一旁看得直乐。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汇报军务的鲁宁和来找陆望秋商议内府之事的顾兰漪看到。
鲁宁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平时在军中令行禁止、威风凛凛,此刻看着自家王爷围着孩子转、司玄姑娘(虽已是平妃,他们这些老人私下有时仍习惯旧称)笨拙抱娃的样子,还有王妃温柔注视的目光,忍不住摸着后脑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傻笑起来,那笑容憨厚得有些傻气。
顾兰漪用团扇掩唇,眼波流转,先是对陆望秋会心一笑,然后目光在鲁宁和随后跟进来的狄绾(狄昭之妹,现任南中女营统领)身上打了个转,故意提高声音调侃道:“哎呀,瞧咱们王爷这慈父模样,真是羡煞旁人。鲁将军,你看得这么入神,是不是也想着什么时候,能和狄将军一起,抱上自己的大胖小子呀?”
“噗——!”鲁宁正傻笑,闻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一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手足无措,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身旁的狄绾。
狄绾也是猝不及防,她虽是女将军,性格爽利,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顾兰漪这么当众打趣,顿时脸颊飞红,又羞又恼地跺脚:“顾姑姑!你胡说什么呢!”嘴上嗔怪,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旁边那个呆头鹅似的鲁宁,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微甜。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声,连司玄的眼中都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陆望秋笑着摇头:“兰姨,您就别逗他们了。”
笑闹间,四女卫——竹息、林霏、云岫、烟萝也结伴而来。这四个姑娘,竹息沉稳,林霏活泼,云岫细致,烟萝娇憨,都是周景昭的心腹,武功不俗,如今更是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护卫两位小主子身上。
“王爷,王妃,小世子该喂些水了。”
“小郡主睡得真香,奴婢把窗户关小些,别着了风。”
她们围着榻边,动作轻柔,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周景昭便将孩子交给她们照料,自己则与鲁宁、狄绾到外间书房去谈正事,只是心思还时不时飘回内室。
晚些时候,周景昭的师父青崖子也溜达了过来。老道士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围着两个娃娃转了几圈,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筋骨面相,尤其是摸了摸承宁的小手腕和安歌的根骨,眼中精光一闪,捋着胡须对周景昭道:“乖徒儿,你这一双儿女,不得了。根骨清奇,灵台明澈,皆是万中无一的习武修道的好苗子啊!尤其这女娃娃……”
他看向安歌,啧啧称奇,“先天之气纯净无比,隐隐与天地相合,若能引导得当,未来成就不在你那剑修媳妇之下。”
周景昭听了,既骄傲又有些头疼。骄傲自不必说,头疼的是,他并不想过早限定孩子们的未来。无论是习武从政,还是研究学问,甚至像他前世一样探索未知,他都希望给予他们自由选择的空间。
“师父,他们还小,顺其自然吧。强身健体可以,其他的,看他们自己兴趣。”周景昭笑道。
青崖子吹胡子瞪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但见周景昭态度坚决,也知道他这个徒弟主意大,哼哼两声,又眉开眼笑地去逗弄两个娃娃了,嘴里还嘀咕着“好苗子,真是好苗子”。
夕阳西下,凤藻阁内灯火渐起。周景昭处理完公务,又回到妻儿身边。承宁已经睡去,安歌却醒着,在乳母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周景昭接过女儿,将她抱在臂弯,轻轻哼起一首前世记忆里的、不成调的舒缓曲子。
陆望秋倚在他身侧,司玄静静坐在窗边擦拭着她的剑,偶尔抬头望一眼这温馨的画面。四女卫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屋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和残留的、孩子们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